她轻轻开口,但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我选。”
这两个字一出,瘸腿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别犯傻”,可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河的身体也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庄若薇,想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被迫的痕迹,但没有。她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你疯了?”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那是什么法子吗?那是拿命在换!”
“我知道。”庄若薇回答,“但福老先生有一句话说对了,躲是躲不过去的。韩书文已经锁定了我的气机,我跑到哪里,都是个活靶子。与其被他一点点耗死,不如赌一把。”
她抬起头,直视着福伯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我可以答应您,用‘归元’法门。但我也有条件。”
福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他示意那些打手稍稍退后,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丫头但说无妨。”
“第一,从现在开始,到抓住韩书文为止,我的人,必须绝对安全。”庄若薇的手指向江河和瘸腿李,“他们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们南宗在广州城里待不下去。”
这话掷地有声,让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瘸腿李眼眶一热,他没想到在这种关头,丫头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们。
福伯的眼皮跳了跳,他干笑一声:“这是自然。我们既然是合作,理应同舟共济。”
“第二,”庄若薇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继续说道,“抓住韩书文之后,我要亲自审他。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当年昆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南宗,不得干涉。”
福伯的笑容僵了一下。
“丫头,你这个要求,有点过界了。韩书文是我们南宗的叛徒,理应由我们自己清理门户。”
“他也是毁了我爷爷大半辈子的罪魁祸首。”庄若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个理由,够不够?”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河看着庄若薇,他从没见过她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她不再是那个在废品站挣扎求生的小姑娘,也不再是那个被各方势力推着走的棋子。在这一刻,她真正成了金工司北宗的当家人,用自己最后的底牌,为自己,也为他们在死局中争取一线生机。
“好。”许久,福伯终于缓缓点头,算是应下了,“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找到他,人,交给你处置。”
“最后一个条件。”庄若薇伸出手,指向桌上那块青铜残片,“我要用它,但不是在这里。”
福伯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韩书文既然敢站在外面,就说明他已经布好了局。这个茶楼,现在就是个陷阱。我们在这里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庄若薇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他能通过镇海柱的地脉找到我,那我就要找一个地脉最乱、最杂的地方,去屏蔽他的感知,然后反过来,找到他。”
福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十三行。”庄若薇吐出三个字。
她看着江河,解释道:“韩书文告诉我,他在十三行。一开始我以为是他在误导我,但现在想来,那里才是最适合他藏身的地方。十三行是旧时万商云集之地,几百年来,地下的水路、暗渠、防空洞盘根错节,各种气机混杂不堪。就像一个天然的‘迷魂阵’。他在那里,可以最大程度地隐藏自己。而我,也只有在那里,才能借着那股混乱,找到那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痕迹。”
“好!好一个反客为主!”福伯忍不住击掌赞叹,“庄怀山那个老顽固,真是收了个好徒孙!”
他立刻转身,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备车!去十三行!”
他随即又看向江河:“官家的朋友,丫头的安全,可就拜托你了。”
江河没有说话,只是将庄若薇扶得更稳了一些。
一行人不再耽搁,从茶楼后门迅速离开。福伯的人显然准备周全,几辆不起眼的旧轿车早已等在巷口。江河扶着庄若薇,和瘸腿李一起上了中间的一辆车。
车子发动,汇入了广州城清晨的车流。
车厢里,气氛压抑。瘸腿李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都被江河用眼神制止了。
庄若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似乎在积蓄体力。那块青铜残片就用黄布包着,放在她和江河中间。
车行了约莫半个钟头,周围的景物变得越来越陈旧,街道也愈发拥挤狭窄。空气中那种属于老城区的、混杂着潮湿、草药和食物的味道,越来越浓。
十三行到了。
车子在一栋挂着“南方药材批发行”牌子的旧楼前停下。福伯从前车下来,带着他们走进大楼。大楼里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着搬运货物,空气里全是浓重的中药味。
福伯领着他们穿过嘈杂的一楼,直接下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药材,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防爆灯提供照明。福伯的人守住了所有出口,将这里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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