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正在从现实退化为幻影,从存在走向虚无。
“这是……”陶姜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行临神色凝重,他环顾四周迅速崩解的城池,沉声道:“黑水城本就是嵬昂强大执念所构筑的幻境。如今嵬昂已死,执念消散,支撑幻境的力量不复存在,这一切自然开始崩塌。我们所见的,是一个执念的消逝,一段历史的终结。”
“那我们……”周别的话未说完,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得透明。
他惊骇地低头,能看到下方的沙土,而自己的脚仿佛踩在虚空之上,只有轻微的下沉感证明地面尚未完全消失。
他连忙抬脚,那块石板在他脚离开的瞬间彻底消散了。
“走!”行临喝道,“必须在幻境完全崩溃前离开这里。”
街道两旁的建筑如同融化的蜡烛,逐渐失去形状。
一座两层高的酒楼在他们经过时轰然“倒塌”,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化作无数光点。
乔如意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琉璃狻。
它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身上的光芒也明灭不定。
“行临,”乔如意喘息着喊道,她的体力尚未从暗河逃生中完全恢复,此刻的奔跑让她肺部灼痛。
“琉璃狻属于这个幻境,它能跟我们出去吗?”
行临仍旧紧攥着她的手,“它之所以选择跟着我们,是因为知道只有跟着我们,准确说,只有跟着你才能离开黑水城。”
“为什么是我?”
乔如意不解,脚步却未停,她跳过一处正在消散的摊位,那摊位上原本摆卖的陶器已化作流光。
“你忘了?它吞食了你的血。血是生命之证,是存在之锚。”行临告知。
乔如意恍悟,不想还能有这因缘。
街道尽头,黑水城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与来时不同,此时的城门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城门洞开,但透过门洞看到的不是来时的沙漠景象,而是一片模糊扭曲的光影,仿佛门后不是空间,而是时间的乱流。
行临首当其冲,声音不容置疑,“幻境的边界已经模糊,穿城门。”
六人用尽最后的力量冲向城门。琉璃狻发出一声急促的鸣叫,似乎也在催促,又似乎在为自己鼓劲。
就在他们穿门而过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空间崩塌的轰鸣感,仿佛整个世界的结构在瓦解,在重新排列。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耳中充斥着无声的尖啸,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野利仁荣在灯下挥毫书写《正字十诫》,墨迹在羊皮卷上晕开。
嵬昂跪在祭坛前祈祷,面容虔诚而痛苦。
琉璃狻在暗河中游弋,身上的光芒照亮幽深的水道。
黑水城从无到有的建造过程,一砖一瓦,一街一巷……
这些历史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在瞬间退去,留下空白的回响。
陶姜忍不住回头看去。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整个黑水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巍峨的城墙从底部开始化作金色的沙粒,向上蔓延,如同倒流的沙漏。
林立的房屋如同积木般倒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消逝。
宽阔的街道从石板变为沙地,然后沙地也消失了。
仿佛这座城从未存在过,千百年的坚守与等待,繁华与喧嚣,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沙地上。
身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黄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没有古城,没有商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风卷起沙粒的呜咽声,如同远古的叹息,如同历史的余音。
幻境与现实的分界线,就在他们的脚下。
前一步还是黑水城的石板路,后一步已是千年不变的沙漠。
这一步,跨越了虚幻与真实,跨越了历史与当下。
“就这么消失了啊。”周别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他抓起一把沙土,看着细沙从指缝间流淌而下,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又回头看看身后,那里只有连绵的沙丘,没有任何城池的影子。
鱼有人也瘫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我就是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
琉璃狻走到乔如意身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腿。
乔如意蹲下身,抚摸着它如水般光滑的皮毛。
那触感冰凉而柔韧,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却又带着生命的温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脉动。
“没想到它也能活在阳光下。”乔如意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欣慰与温柔,“它真的跟我们出来了。”
琉璃狻抬起头,用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睛注视着她,那眼睛中仿佛有星辰闪烁,有智慧流淌。
然后它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声音清澈如泉,仿佛在回应,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沈确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在哪里?这显然不是我们进入黑水城时的地方。方向、地形、沙丘的走向,全都不同。”
确实,他们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没有任何地标,甚至连一株枯草、一块奇石都看不到。
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向着天际延伸。
太阳高悬天空,但方向难以判断。
行临将狩猎刀插好,目视前方,瞳仁里是异样的光。
他轻声说了句,“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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