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缅甸方面军指挥部发电。就问问朝香宫亲王和寺内元帅,”裕仁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的近卫师团,在他们眼中,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这封看似平淡的“问询”电报,如同一道催命符,以最快的速度飞向泰国大城。
当朝香宫鸠彦王看到译出的电文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事情已经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天皇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但这种质问,比任何命令更让他恐惧。
他拿着电报,冲进作战室。
“元帅!东京来电!”
寺内寿一正在地图前研究如何围歼缅甸自卫军的主力,听到朝香宫鸠彦王的声音,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接过电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陛下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寺内寿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万万没想到,筱冢义男竟然敢越级上告,更没想到,天皇的反应会如此直接。
“寺内元帅!现在不是计较战略得失的时候!如果近卫师团真的全军覆没,您和我,都将成为帝国的罪人!陛下怪罪下来,我们谁都承担不起!”
“可……可是‘中心开花’战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21师团是引诱支那军北进兵团的唯一诱饵,一旦动了,整个计划就全盘皆输!” 寺内寿一依旧不甘心,这个计划一旦失败,以缅甸自卫军的攻势,泰国难以保住。
“计划可以再定,近卫师团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朝香宫鸠彦王几乎是在哀求,“元帅,您应该明白近卫师团对皇室、对帝国的意义!那不是普通的部队,那是天皇的脸面!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玉碎!”
再说,缅甸自卫军的北进兵团主力,离彭世洛还有六七十公里 ,到达彭世洛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21师团的援兵从彭世洛到那空沙旺,走铁路只需四个小时 。
他们救出近卫师团,从铁路返回到彭世洛,时间也还绰绰有余,如果咱们不救,如何向天皇交待?”
寺内寿一在作战室内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寄予厚望的战略大计,一边是来自天皇的巨大压力和近卫师团覆灭所带来的政治灾难。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朝香宫鸠彦王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一横,加了一剂猛料:“元帅,恕我直言,如果今天我们坐视近卫师团覆灭,明天支那军就会把这件事传遍全世界!
他们会说,大日本帝国连天皇的亲兵都可以不救!哪还在乎普通帝国军人的生命,这对远征世界各国的帝国勇士,将是巨大的心理打击?严重损毁帝国的形象,严重打击帝国军人的士气。”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寺内寿一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指挥刀,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罢了!罢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殿下,你……你来下命令吧。”
朝香宫鸠彦王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的轻松。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他们已经落入了敌人的节奏。
他走到地图前,迅速做出了他认为风险最小的部署。
“命令!驻守彭世洛的第21师团,立刻抽调第23联队、搜索第21联队,共计六千余人,由师团参谋长村田定雄指挥!
以最快速度,乘坐火车,连夜南下,救援近卫师团!务必在明天天亮前,救出近卫师团,而后与近卫师团一起,乘坐火车返回彭世洛。”
“哈依!”参谋人员飞快地记录命令,转身跑去传达。
夜幕降临。
彭世洛火车站灯火通明,一片忙碌景象。
接到紧急命令的日军第23联队和搜索第21联队,在各自联队长,滨之上俊和大田雄太郎的带领下,正紧张有序地登上六列火车。
士兵们对这突如其来的调动议论纷纷,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服从。
“听说那空沙旺的近卫师团快被支那人打光了,我们是去救他们。”
“近卫师团都顶不住?支那军有那么厉害?”
“不好说,48师团就被他们干掉的!”
“闭嘴!执行命令!”军官的呵斥声在站台上此起彼伏。
六列火车很快装载完毕。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响,第一列火车喷吐着浓厚的蒸汽,缓缓驶出车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列、第三列……六列满载着六千多名日军的火车,如同一条条钢铁长蛇,先后驶入黑暗,沿着铁路线,向着那空沙旺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更远处的两座铁路桥——普拉可提桥和确热黑胡桥附近,缅甸自卫军的袭击小队,已将大量的炸药,悄无声息地安装在了桥墩和铁轨的关键位置。
一张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普拉可提河静静地流淌,河上那座钢铁铁路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卧在两岸之间。
桥头不远处的草丛里,自卫军第五集团军第八十三袭击小队队长张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的黑暗。
他身后的队员们,全都屏住呼吸,每个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或是紧紧握着起爆器的手柄。
“队长,来了!”一名负责监听的队员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张立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轨上,一股清晰的震动感顺着铁轨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
“所有人准备!等我的命令!”张立低声喝道,远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并且在迅速放大。
是火车的车头灯!
“况且……况且……轰隆隆……”
钢铁巨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第一列火车巨大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它没有丝毫减速,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普拉可提铁路桥。
张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心里默数着。
“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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