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河湾,月在云里。
只有几颗星子露出来,照着水面的碎银。黑风寨的人来了五个,都骑着马,马嘴被勒着,不出声,只有马蹄踩在泥里的闷响。
柳老板被绑在棵红柳上,头发散乱,嘴角带着血,却直挺挺地站着,像株没被压垮的红柳。
“药带来了?”马三骑着匹黑马,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刀刃在月下闪着冷光。他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下颌,是去年被柳老板的针扎的。
黄璃淼提着个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裂开,露出里面的黄芪,根条粗壮,断面的金井玉栏纹清晰可见。
“百斤,一分不少。”
“针谱呢?”马三的匕首指向柳老板的咽喉,“别耍花样,不然我这刀可不认人。”
柳老板冷笑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你这等畜生,也配看针谱?”
马三的脸瞬间涨红,匕首就要刺下去。黄璃淼忽然抬手,冰魔法在他手腕上凝成层薄冰,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针谱没有。”她的声音在夜里很清,像冰敲在玉上,“但我有药,能解你的老寒腿。”
马三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那腿是十年前在雪地里冻的,每到阴雨天就疼得打滚,柳老板的针扎了半年才见好,停了针又犯了。“你?”
“苏老的熟地黄,泡了二十七年的工序。”黄璃淼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了过去,“每日三钱,配黄芪煎水,喝三个月,保你能像常人一样骑马。”
马三接住瓷瓶,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着柳老板,又看看黄璃淼,忽然翻身下马,对着柳老板抱了抱拳:“放了她,药材我们不要了。”
柳老板被解开时,腿一软,差点摔倒。
黄璃淼赶紧将药泥敷在她的手腕上,又喂了些药汁。
柳老板喘了口气,看着马三的背影,忽然说:“他的腿,其实是为了救一个孩子冻的。”
众人都愣住了。
“十年前,草原起了场大火,烧了三个村子。”
柳老板的声音很轻,像风吹红柳,“马三冲进火场,把一个被困的孩子抱了出来,自己的腿却被烧了,又在雪地里冻了一夜,才落下病根。”
黄璃淼看着马三的马队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明白,江湖的险恶,有时像河湾的水,表面看着黑,底下却藏着点暖。
柳老板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针谱,封面上写着“续命针谱”四个篆字。
“这谱子,不是我的,是我师父的。”她将针谱递给黄璃淼,“你救了我,该给你。”
黄璃淼没接,只是指着针谱上的字:“子午流注,随经络而行,和苏老的熟地黄工序一样,讲究时机,差一刻都不成。”
柳老板笑了,血污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你懂针?”
“不懂。”黄璃淼摇头,“但懂草木有情,人心同理。”
渡头镇的晨光,带着药香。
百草堂的门重新修好了,柳老板正在给镇民扎针,银针在她指间翻飞,快得像闪电。
扎完最后一针,她对着晨光舒展手臂,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消了。
“今日要谢你们。”她泡了壶黄芪茶,茶汤黄澄澄的,带着甜味,“这茶,补气提神,最适合赶路的人。”
李明喝了口,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腰间的旧伤也不疼了。
“我们要去草原,找最好的黄芪。”
“草原深处有个‘药王府’,那里的黄芪,长在山阴处,根须能串起三颗珍珠。”柳老板从药柜里取出张地图,上面标着药王府的位置,“只是那里有伙药盗,专抢药农的辛苦钱。”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在地图上轻轻晃动,书页上的蓝光指向药王府的方向。“药盗?”
“领头的叫‘钻山鼠’,鼻子比狗灵,能闻出药材的年份。”柳老板的眉头皱了皱,“去年他抢了药农的千年雪莲,卖了三百两银子,买了匹好马,更嚣张了。”
寂宝萌的花瓣书飞出片花瓣,落在地图上的药王府,花瓣上画着株黄芪,根须上缠着只老鼠,老鼠的眼睛是红的。
“书上说,钻山鼠怕硫磺,你们带些去。”
船要开时,柳老板往黄璃淼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套银针,针身细长,闪着银光。
“路上若遇急病,可用这针扎‘人中’‘合谷’,能救命。”
船离了渡头镇,往草原深处去。
河水渐渐变浅,露出底下的鹅卵石,船走得慢了,像在水里散步。老陈说,再走三日,就能看见草原,草原上的风,能吹得人站不稳。
“药王府的黄芪,真能串起三颗珍珠?”
李明看着两岸的红柳,枝条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能。”
黄璃淼的指尖沾了点河水,水珠子里映出片草原,草原上的黄芪长得比人高,根须在地下盘根错节,像张网,“苏老说,好药材都有灵性,会自己找水土。”
阿修罗在船尾打磨着刀,刀光映着他的侧脸,耳后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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