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篾窗,在药庐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蓝苗蹲在竹匾前,将上午采的溪黄草摊开晾晒,指尖捻着叶片轻轻翻动,让每一片都能晒到太阳。
阿修罗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手抄的药谱,正对着实物比对,时不时在空白处画上几笔。
“你看这溪黄草的叶脉,”蓝苗忽然开口,指着一片叶子的背面,“主脉粗,侧脉细,像树枝分杈似的,这是‘对生脉’,瑶医说这样的草性烈,治病快。要是叶脉乱麻似的,就没什么力道。”
阿修罗凑近了些,用指尖抚过叶片的纹路,果然如她所说,主脉清晰,侧脉对称,像精心画过的图案。
“这点倒和汉医的‘观叶辨性’相通,”他在药谱上画下叶脉的形状,“只是你们更讲究纹路的生法。”
“阿爸说,万物有灵,药草的性子都写在叶上、根上、花上,”蓝苗拿起一株溪黄草,指着根部的须,“你看这根须,短而密的才好,要是又长又稀,就像没吃饱的娃,没什么力气。”她把草放进竹匾,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陶罐里取出一小把褐色的籽,“这是‘车前子’,昨天采的,你摸摸。”
阿修罗接过车前子,籽粒圆润,带着点涩感,像细小的石子。“这能治尿床?”他想起上午蓝苗的话。
“不光能,还分时辰采呢,”蓝苗笑着说,指尖捻起一粒籽,“要在清晨露水滴落前采,籽上沾着露水才灵。
太阳出来后采的,就只能当柴烧。”她往石臼里倒了些车前子,“瑶医有个说法,‘子治下,叶治中,根治上’,车前子是籽,所以能往下走,管小便的毛病;它的叶能治肚子胀,根能治咳嗽,各有各的去处。”
他看着她捣车前子,木槌撞击石臼的“咚咚”声里,忽然觉得这些药草像活了似的,各有各的职责。
“那这溪黄草,该是叶治中?”他指着竹匾里的草。
“聪明,”蓝苗用木槌点了点他的手背,“溪黄草的叶能治肝胆,是‘中焦’的病;它的根埋在土里,能治脚气,算‘下焦’;花呢,开得小,没什么用,就随它枯在地里。”她忽然起身,从药架上取下一小捆干柴似的东西,“这是‘地骨皮’,枸杞的根皮,你猜能治什么?”
阿修罗看着地骨皮,表皮粗糙,带着点灰褐色,不像能治病的样子。“看这颜色,该是清热的?”
“不光清热,还能‘走骨’,”蓝苗用指甲刮下一点皮,“瑶家说它能钻进骨头里去,治虚热最管用。要是谁夜里盗汗,骨头缝里发烫,就用它煮水喝,比喝凉茶舒服。”
她把地骨皮放进陶碗,“不过这药得配着‘青蒿’用,青蒿轻浮,能带着地骨皮往上走,不然它光在骨头里打转,出不来。”
灶房的水开了,蓝苗起身去烧水,阿修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往锅里放进地骨皮和青蒿,蒸汽漫出来,带着股清苦的香。
“汉医用青蒿治疟疾,没想到还能引药上行,”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搅动药汤的背影,“你们的‘药引’说法,比汉医更活泛。”
“药就像人,得有伴才肯使劲,”蓝苗回头笑,鬓角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湿,“就像你和我,你懂汉医的针,我懂瑶医的药,凑在一起,阿婆的老寒腿才能好得快。”
他忽然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的药香,混着蒸汽的湿意,像浸在溪水里的草。
“那我们就一直凑在一起,”他低声说,声音被蒸汽漫得有些闷,“你教我认药草的性子,我教你用针的法子,把瑶山的药,汉地的针,都凑成治病的方子。”
蓝苗的背僵了僵,手里的木勺停在半空,蒸汽在她脸颊凝成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像无声的泪。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木勺重新搅动药汤,“咕嘟”的声响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像竹匾里的溪黄草,在阳光下慢慢舒展,带着清苦的香,却透着勃勃的生机。
傍晚时,他们把晒干的溪黄草收进藤篮,车前子磨成了粉,装在陶罐里。
蓝苗教阿修罗用稻草把地骨皮捆成小束,挂在灶房的房梁上:“这样通风,能存到冬天。”
他踩着板凳挂药草时,蓝苗站在底下扶着他的腿,生怕他摔下来。
“小心点,”她仰头说,阳光从房梁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眼底,“阿爸说,存药就像存日子,得挂得高,看得远,才不会受潮。”
他低头看她,忽然觉得这灶房、这药草、这扶着他的手,就是最好的日子。
挂好药草跳下来时,他故意往她身边歪了歪,她惊呼一声扶住他,两人都笑了,笑声混着灶房里的药香,漫出竹楼,漫过响水溪,漫进南岭悠长的暮色里。
而那些晾着的、捆着的、装着的药草,还在静静等待着,像无数个未完待续的日子,等着他们一起,把苦的熬成甜的,把散的聚成整的,慢慢过,细细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魔法书大陆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魔法书大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