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转。
叶凌霄的手掌仍贴在地面，指腹压着土层，感知着最后一丝余震的消退。那股从白天演练中残留的地脉波动已经平息，像烧尽的炭火不再冒烟。他慢慢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看了眼指节处的僵硬——那点酸胀还在，没去揉，也没运功疏通。他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让痛感留着，提醒自己别松懈。
沈清璃站在地图旁，没动。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双环标记上，西侧山坳的位置被碎石压住一角，纸面微微翘起。她抬起左手，食指曲起贴于掌心，动作轻而稳。这是他们刚定下的信号：警觉未解，随时可停。
叶凌霄抬手按了按胸口，回应她。
两人没说话。山谷里只有风掠过岩壁的低响，草屑扫过石台边缘，又被卷进暗处。天光正在收拢，东山顶的最后一点亮色被暮色吞没，星子一颗接一颗浮上来，冷而清晰。
叶凌霄弯腰，从地图边拾起那块刻有浅槽的石片。他用拇指抹过槽口，检查白日记录的震频曲线是否清晰。三处异常波段已被他划下短痕，深浅一致，像是刀锋轻轻压过三次。他把石片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裂纹——若夜间探测时震动传导失真，这块石片就是判断依据。他将它收回怀里，布袋口系紧，塞进内襟。
沈清璃蹲下身，打开布囊。里面只剩一小撮冰砂，泛着淡青微光。她没取出来，只是指尖探入，轻轻一拂，寒息顺着经络回流，渗入灵台。她闭眼片刻，呼吸放慢，再睁眼时眼神已沉静如井水。她将空囊叠成方块，塞进腰侧暗袋，动作干脆利落。
装备检查完毕。
她站起身，走到西侧岩壁下，手指贴上石面。温度比白日更低，内里的热流几乎察觉不到。她收回手，抬头看天。北斗七星斜挂山脊，斗柄指向南岭方向——风还未转，时辰未到。
叶凌霄走过去，站在她身侧半步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泥灰沾在边缘，没清理。这种程度的痕迹不会暴露行踪，反而能混入自然尘土。他活动了下手腕，钝痛仍在，但不影响出招节奏。他试着做了个掐诀动作，指尖划过空气，速度不快，但轨迹稳定。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寒息补回来了七成。”沈清璃答，“够用一次完整布防。”
“我也差不多。”他说，“地脉感应能撑三个节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他们知道彼此的底线在哪。
叶凌霄转身走向地图，俯身将石片压在双环标记旁边，防止风吹走。他又取出一块磨薄的铜片，放在石片右侧，这是他们用来测微震共振的小工具。铜片静置不动，表面无光反照。
沈清璃走到东坡位置，蹲下，在地上画出三条线。第一条通向凹岩，第二条沿北沟斜上，第三条直入谷底裂隙。她用指尖凝霜，在每条线尽头点了个记号。
“A点，强光反制，退至东坡。”她低声说，“B点，地动超限，走北沟。C点，寒息被吸，断连闭息三息。”
叶凌霄点头。“我记住了。”
“你也说一遍。”她说。
他重复了一遍路线和应对方式，一字不差。
她站起身，看向他。“手势确认。”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切掌心——行动许可。
她抬手，同样动作回应。
计划已定，预案已立，状态调至临界。
叶凌霄最后一次把手掌贴在地上。土层安静，无外来震源，无隐藏波动。他缓缓起身，站直，望向谷口。风还是从西北来，带着焦木味，但比白天更淡。他知道，等风转向南岭，会把他们的气息带偏，掩住灵力扰动。
那一刻才是出发之时。
沈清璃解开外袍系带，脱下厚重外衣，换上轻便软靴。她把布囊重新固定在腰后，位置偏低，不碍动作。她抬头看星位，斗柄仍未偏移。
还早。
她走到石台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不动。她在等身体彻底冷静下来，等心跳降到最稳的频率。
叶凌霄站在地图前，没再看标记，也没碰任何工具。他在回忆白天最后一轮演练时的数据波动。那个从深处反弹回来的细微共振，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里。他不确定那是虚基的破绽，还是陷阱的诱饵。
但他知道，必须试。
沈清璃忽然抬头。
叶凌霄也察觉到了。
风，有一点变了。
不是方向，是质地。原先干燥粗粝，现在多了一丝湿气，像是从南面山洼里爬出来的雾气先头。
他低头看地面铺着的铜片。
片角，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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