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电话响。
刺耳。
短促。
没有寒暄。
“起火了,北山。”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十分钟后,营区灯火通明。
他套上防火服,扣紧头盔。
鞋带拉到最紧。
他叫周野,三十一岁,森林消防员。
别人说他们是“灭火的”。
可真正进过山的人都知道——
他们是在和风、和温度、和时间赛跑。
车子一路疾驰。
夜色压在山脊上。
远处火光像一条发红的裂缝。
风往南吹。
这意味着,火会顺着山谷往下窜。
指挥员在车里简单布置。
“分两组,打隔离带。”
“注意风向变化。”
“谁也别单独行动。”
车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火舌舔着干枯的松针。
噼啪作响。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他们背着二十多公斤的装备,往火线冲。
汗水很快湿透衣服。
呼吸罩里闷得发烫。
“水泵开!”
水柱喷出,打在火墙上。
火退了一点,又被风推回。
森林火灾最可怕的不是火。
是风。
风一变,火线就变。
他挥动打火鞭,一下一下拍打地面残火。
脚下踩着灰烬。
鞋底发烫。
他知道,不能退。
一退,火就越过防线。
山下有村庄。
有老人。
有孩子。
他们在黑夜里睡着。
不知道山上已经变成炼狱。
天边渐渐泛白。
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五个小时。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有人摔了一跤。
立刻被拉起来。
“别停!”
停下,就会被热浪吞没。
他记得第一次进火场。
那年刚入队。
远远看到火墙时,腿发软。
教官拍他肩。
“怕正常,但别乱。”
后来他学会在恐惧里呼吸。
学会盯着火的走势。
学会听风。
火场里没有英雄。
只有纪律。
中午,气温升到三十多度。
火势稍微控制住。
他们坐在焦黑的树干上啃压缩饼干。
灰落在脸上,没人擦。
有人开玩笑:
“回去又得被说像煤炭。”
大家笑。
笑完继续起身。
下午突然风向突变。
火线猛地回头。
“撤!撤到安全区!”
他转身跑。
身后火焰“呼”地窜起。
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一个念头——
活着出去。
冲出烟雾时,他跪在地上喘气。
耳朵嗡嗡作响。
队友一个个清点。
“都在吗?”
“都在。”
有人拍他背。
“还行吧?”
他点头。
其实手在抖。
可没人会说。
傍晚,增援赶到。
火势终于被压住。
山林一片焦黑。
树干像炭笔画出的线条。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还在冒烟的地面。
心里很复杂。
他们赢了。
可森林输了。
有一次,他参与过一次扑救。
那次火太大。
一个老队员没出来。
后来营区多了一张黑白照片。
每次路过,他都会看一眼。
不说话。
森林消防员不常出现在新闻里。
没有掌声。
没有红毯。
只有一次次出警记录。
家里人担心。
母亲常打电话。
“危险吗?”
“还好。”
他总这么说。
其实他知道——
每次进山,都可能回不来。
但他也知道,
如果没人进山,
火会进村。
夜里,他们收队。
山里风小了。
火光变成零星的红点。
他摘下头盔。
头发湿透。
脸上灰一层。
远处天色渐暗。
城市里的人开始吃晚饭。
有人散步。
有人看电视。
没人知道,
这片山刚刚经历过什么。
他靠在车边。
望着焦黑的林地。
有些树没被烧到。
孤零零地立着。
像幸存者。
他忽然觉得,
自己也是那样一棵树。
被热浪烤过。
被烟熏过。
却还站着。
明天,也许还会有火。
也许没有。
但只要电话响,
他就会穿上那身沉重的衣服。
冲进山里。
不是因为不怕。
而是因为有人必须去。
夜风吹过。
焦味渐散。
他上车。
灯光亮起。
山路蜿蜒。
他闭上眼,靠着座椅。
短暂地睡一会儿。
等下一次,
火光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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