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踏入黄泉路的瞬间,时间像被撕碎了。
那种感觉和他的脚踏上世界树顶端时完全不同——那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宇宙风的温度和星光的重量。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和后的区别。他的脚明明踩在了什么东西上,但那东西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反馈,像踩在一块完全透明的冰面上,知道下面是实的,但感觉不到实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
入口还在那里。世界树顶端的光芒透过入口照进来,像一扇在远处打开的窗,能看到窗外模糊的轮廓——世界树的枝叶在风里晃动,璃月的轮廓站在入口边缘,像一道立在光影交界处的剪影。她的身影很小,像一个站在远处目送他的人,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门前的树。
秦凡想对她笑一下,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能完成那个动作。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在他尝试笑的同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意识中抽走了——很轻,很快,像一根极细的线被从织物的边缘抽离,速度快到他几乎感觉不到,但能感觉到那个被抽走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小缺口,像布匹上被拔掉一根线后留下的细微空洞。
他转回身,面朝通道深处。迈出了第二步。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是那道光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小了的灯,从明亮变成昏暗,从昏暗变成一条细线,从细线变成一个点,最终完全消失了。
秦凡站在完全的黑暗中。
没有光。轮回神眼的金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燃烧,但那光被周围的黑暗压缩到了极限,像一颗被关在铁盒子里的蜡烛,只能照亮他面前半尺的范围。半尺之外,一切都被黑暗吞没了。他能感觉到通道两侧有无数东西在动——不是行走的声音,不是呼吸的声音,而是某种像衣料摩擦一样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黑暗中轻轻移动,但没有发出脚步声。
他握紧了轮回剑。
剑刃出鞘的瞬间,暗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亮起,比轮回神眼的光更亮,更锐,像一把被点燃的火炬。光芒照亮了他周围数丈的范围,让他终于看到了通道的样子——两侧是光滑的石壁,不像是凿出来的,更像是被水千万年冲刷出来的,表面有一种流线型的、波浪般的纹理。石壁是深灰色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在剑光扫过时才显出轮廓。
而在那些石壁的表面上,有无数的虚影。
那些虚影不是实体,不是投影,而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它们从石壁中浮现出来,像人从水中探出半个身子,上半身是清晰的,下半身还融在石壁里。那些虚影的脸都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点微光,像两颗隔了很远的星星。它们没有嘴,但它们在发出声音——不是用嘴,而是用身体,用那种从石壁中探出的姿态本身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它们伸出手。
那些手不是实体,但每一只手的指尖都带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针尖一样的能量波动。那些波动不伤人,但在触及秦凡身体周围半寸的位置时,会被他体表的九劫战体护甲自动弹开。然而,每次弹开,秦凡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样东西被微微触动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门,没有进来,但在门板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那些手在试图抓住他。不是抓住身体,而是抓住情感。
秦凡感觉到自己的步伐变轻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有超乎常人的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在踏出第三步时还清楚记得璃月的脸——她站在出口边缘的样子,她的银白色头发被风吹动的弧度,她手指握着天帝令时关节的紧张程度。但踏出第七步后,那个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边缘在模糊,颜色在褪去,人物的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
轮回剑在他手中持续发光,将那些虚影的手逼退到剑光照耀的范围之外。它们在剑光边缘徘徊,像被光灼到的飞蛾,不敢靠近,又不愿意完全散去。它们伸出的手在剑光边缘缩回去,又伸出来,缩回去,又伸出来,像某种永恒的节奏。
秦凡能感觉到通道在延伸。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或者说它的尽头是一种不断后退的概念,像站在一条向地平线无限延伸的路上。但他的脚感到了变化——地面从那种看不见的透明材质变成了某种更粗糙的东西,像被无数脚步踩踏了无数岁月的石板,表面凹凸不平,每一处凹陷都带着某种故事的痕迹。
他开始看到东西了。
那些虚影的手在他两侧形成的幕布中,突然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虚影,不是手,而是画面——像气泡从石壁中浮出来,每一个气泡里都有一段记忆,一小段被凝固的时光。那些气泡在他的剑光照耀下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照亮了他脚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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