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站起身,转身离开玄灵观。
洛水之源虽然被月神净化了大部分,但此刻,却有一种被强行压住的死寂。
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洛水之源的入口处,果然有人。
一群整齐得过分的人影,白色衣袍,从头到脚。
——问天教。
白泽面色微沉。
“子箐圣使,怎么办?”旁边一名白衣人低声问。
前方站着的女子没有回头。
“按原计划。”
下一瞬,几道身影同时散开。
一部分人挡在了白泽面前,气息齐齐压下,形成一道封锁。
另一部分人则直接走向洛水之源的水面。
他们手中拎着的,不是法器,也不是符阵,而是一桶桶封着黑色符纹的容器。即使隔着桶壁,也能感受到里面散逸出来的气息——
阴冷。
腥臭。
那是被邪术炼制过的污秽之物。
是怨气、死气、戾气、血咒、尸油……是一切能污染、能腐蚀、能唤醒沉睡恶意的存在,被人刻意炼成了一桶黑色的液体。
只要倒进洛水,被镇压的死气就会瞬间苏醒,喷涌,污染整个洛水。
白泽目光一冷。
在很久以前,他见过这种东西。在他还跟在无涯师父身边的时候。那是上古邪术的残留,是连天道都要镇压的东西。他以为早就绝了。没想到,问天教还留着。没想到,他们敢用到洛水之源。
这是她守的地方。
下一瞬,银白长发骤然大盛,周身灵光炸裂。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急剧膨胀,骨骼伸展,脊背隆起,四足踏地,银白的鬃毛如月光倾泻。
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滚出。
此刻,他挡在洛水之源的入口前,如同一道强大的壁垒。
问天教的人脚步齐齐一滞,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身形太大,那气息太沉。那双眼不像是看人,像是看蝼蚁。
“怕什么?”子箐圣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中带着疯狂,“他是白泽,不是羲和。上次被尊者重伤,到现在都没恢复。他能守住什么?”
她顿了顿。
“就算全盛时期,他也只是一头兽。又不是神。”
白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伏低了身体,银白的鬃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说完,他四蹄蹬地,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银白的鬃毛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灵光在他周身迸发。
第一个白衣人飞出去。
第二个。
第三个。
他没有用任何术法,没有用任何技巧。他直接用身体撞。四蹄踏过,问天教的人直接被掀飞。
“拦住他——”子箐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但拦不住了。
白泽站在水边,银白的鬃毛被夜风吹得翻涌,气息翻腾。
他看着那些被掀飞的白衣人,又看向远处始终未动的子箐。
她站在水雾之后,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白泽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声响。
“滚。”
子箐没有退。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白泽,你知道你守不住。”她说,“尊者既然让我来,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
白泽没有回答。
风从洛水之源吹来,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他却一步未退。而是缓缓伏低身体,四足落地,银白的鬃毛垂落,几乎触及水面。
那一刻,他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人形的克制,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兽性”被完全唤醒。
即便会死。
即便守不住。
白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他四蹄踏地,银白的灵光从鬃毛炸开,将洛水之源的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来吧。
而远处,子箐终于动了。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柄短刀,对向自己。
刀锋瞬间没入胸口。血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快。那些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像活物一样蠕动、蔓延、勾勒。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阵纹在洛水之源的上空缓缓展开。
白泽的瞳孔骤然紧缩。
献祭。
以生命为祭,以魂魄为引。
她的白袍被血浸透,从边缘开始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砸进尘土里。
白泽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着她睁着眼睛,用自己的命,换死气一个出口。
天道不拦。
“你疯了!”白泽吼道。
他冲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纹落下的瞬间,镇压死气的封印就被破坏,死气如决堤之水,从千百道裂缝中同时喷涌而出,遮天蔽日。
子箐的身体在阵纹中央缓缓倒下,身上的白袍被血浸透。血已经流尽了,魂也散了。
白泽站在水边,死气从他周围漫过来,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身体,缠住他的鬃毛。银白的灵光在明暗不定。
远处,天快亮了。
“姑姑,我还是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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