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三个领主是在当天傍晚撤的。
它们撤得很干净。瞎眼的那个走在最前,青灰色的归来者居中,最小的那个——操控冷焰的——走在最后,它手里那盏大灯已经灭了,像一块烧完的炭。
一千二百盏冷焰熄了九百多盏。剩下的那些被持灯者抱着,跟着队伍往北去,稀稀拉拉地拖成一条线,像一支打了败仗的送葬队。
瞎眼的领主在撤到十里外的时候,停下了一次。
它转过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朝着巴斯廷的方向。风从南往北吹,把它的双角吹得往后倒。
它站了很久。
它在听什么?卡西亚趴在垛口上问。
听我们欢呼。雷曼说。
听得见吗?
十里地,几万人在吼。雷曼道,它听得见。
瞎眼领主转回身,走了。
那一夜,要塞清点了自己的家底。
阵亡:四百一十七人。重伤:八百三十三。
战果:熔渣巨兽三百头全灭,骨甲卫队两千头全灭,劣魔两万一千余头,持灯者一千一百余盏被毁。夺获本源:四只(熔渣巨兽级),全部转化为符文载体,折合四条产线一日产出。
代价:截流须根前端三百步全部焦枯(主根与能源心脏无恙)。
工程组的班长把焦枯的须根样本捧进指挥室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全焦了。他把那段焦黑的根须放在桌上,从缓冲带边缘往北三百步,全焦了。地也死了——我挖了三尺,连条蚯蚓都没有。
多久能长回来?
十天。班长说,十天之后重新种,再铺三百步,又是五天。前后半个月。
雷曼看着那段焦黑的根须,看了很久。
他说,种两遍。这一回往两边各铺一百步,别只铺中间。
两遍要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雷曼道,它们下次来,我要墙外五百步都是死地。
班长捧着那段根须出去了。
雷曼在沙盘前坐下,把这三天的账一条一条理了一遍。
抢了多少能量:游离地狱能量截获九成以上,尸首能量七成一,吞噬转化效率下降九成四,转化率归零。
夺了多少本源:四只,都是巨兽级的。领主级的,一只没拿到。
毁了多少形体:一个领主,三百巨兽,两千骨甲。
三样里,我们只做成了两样。他低声道。
已经不少了。玛赛勒斯说。
不少?雷曼抬起头,公爵,我们打碎了它一具身子,它回去再长一具就是了。我们抢了它九成能量,它等我们须根一枯,那片死地就又能攒起能量来。我们夺了四只本源——那四只,还不够它血池里一天爬出来的零头。
玛赛勒斯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雷曼说,我们在自己的墙根底下打了一场胜仗。可打仗的地方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面那片已经空掉的黑暗。
它们的兵从哪儿来?从血池里爬出来。血池靠什么养?靠吞。吞的是什么?是能量。
他转过身。
公爵,我们在这儿守一年,它们能来十次。我们杀一次,它们长一次。这不是守城,这是给它们喂招。
那你说怎么办?
雷曼走回沙盘前,手指按在北方——按在那个被标记为复生池方向的位置上。
打到池子边上去。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一百四十里。玛赛勒斯说,中间隔着整个萨沃尔荒原。我们出城,就进了它们的地方。
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不带人。雷曼说。
玛赛勒斯愣住了。
雷曼的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从要塞往北,穿过荒原,一直划到那个标记点。
光噬者的根系,能长多长?
理论上无上限。AI-7报,但需要沿途的亚空间锚点支撑。每三十里需要一个锚点。
三十里一个。雷曼算了算,一百四十里,五个锚点。
五个锚点要建在荒原上。玛赛勒斯说,那儿是它们的地方。
建在地下。雷曼道,菌毯开道,工蜂折跃施工,锚点埋在三十尺深的岩层里。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谁也看不见。
他抬起头。
我们不派兵。我们派根。
根系能干什么?
能抽。雷曼说,抽到池子边上去。
他看着沙盘上那条线,声音很平:
它们在墙外养蛊,我们就把根伸到它们的血池边上抽。它们在池子里养本源,我们就把根扎到池子边上抢。它们吞多少,我们抽多少。
那要多久?
铺过去半个月,抽干一片要三天。雷曼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
玛赛勒斯盯着沙盘上那条线,看了很久。
你这是要把整片荒原的地底下,都变成我们的东西。
雷曼说,它们不是靠无穷无尽的兵吗?那我们就让它们看看——这世上没有无穷无尽的东西,只有还没被抽干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指挥室里的所有人。
从明天起,三件事。第一,截流须根重铺,两边各扩一百步。第二,本源收容匣量产,卡西亚小队每人配三只,专门盯高级目标。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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