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选在月末的夜里动手。
北墙的哨卫者先响的——不是警报,是光环骤然亮到刺眼,像有人把灯拧到了最亮。紧接着码头方向的监测也红了。AI-7在战术耳机里报:北墙、萝格湾,两处能量同时跃升。北墙为劣魔集群加攻城单位,湾口为翼魔群加水中生物。规模:中等。判定为协同进攻。
雷曼站在城主府的沙盘前,手按在联防调度令的铜印上。印是新的,刻着威斯特玛联防,边上绕着一道符文边。
调度令生效。他没喊,声音稳,禁卫军守北墙,行会民兵团加堂区守卫守码头,裁决者净化北墙术法节点,幽烬使徒折跃打击翼魔群。卡斯曼,北墙你坐镇;布兰,码头你协调;塞拉斯——
塞拉斯的甲叶响了一声。堂区守卫的百夫长,银白甲上沾着白天巡防的尘,甲缝里卡着一片干海藻——下午他去码头帮工人搬过料。
你带堂区守卫守码头内沿。翼魔若低飞突破光环,你堵缺口。
塞拉斯点头,转身跑出门。雷曼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话少,甲旧,但每次调度令下来,他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撤。
北墙那边先接火。劣魔比156章那批多了一倍,黑压压一片,像被风吹拢的蝗。后面还跟着攻城单位的影子——这次不是自爆魔单发,是三头一起,骨刺在火光里泛白。城墙根的符文钢板被炸得嗡嗡响,裂纹旧伤上又添新伤,碎石簌簌落。裁决者α型悬在墙头,光环扫过劣魔群,可这次恶魔学乖了——督军把沉沦魔驱散成小股,不聚堆,光环一次烧不到一片,像水泼进沙里,渗得开,淹不透。
它们分兵了。雷曼在沙盘前听卡斯曼的传报,墙中段压力大,东段被翼魔牵制。
湾口更险。翼魔群压到光环边缘,几只硬闯进来,朝码头的工人和栈桥扑。幽烬使徒折跃迎上,相位炮打落两只,蓝白光团在空中炸开,翼魔的残翼带着火苗坠海。但翼魔太多,漏了三只贴着水面冲进泊位。堂区守卫的盾墙顶上去,塞拉斯在最前,斧柄横扫,劈下一头翼魔的爪,蓝血溅了他半甲,甲叶上滋滋冒烟。
可缺口不止一个。水里也钻出了东西——海兽的小一号亲戚,从旧遗迹方向游来,撞码头基座。工蜂在抢修,工人往后撤,有个老木匠跑慢了,被水里的东西掀起的浪拍倒,被人拖起来时,裤腿全湿,瘫在礁石上喘。
塞拉斯!左翼空了!有守卫喊。
塞拉斯扭头,看见泊位左翼的盾墙被翼魔冲开一道缝,一只翼魔正往缝里钻,后面是扑来的劣魔。他没犹豫,带着身边六个守卫填过去。斧刃砍在翼魔翅根,蓝血溅了他半甲。可翼魔临死前那一下爪击,挠在了他侧甲没护住的地方——肋下。那里是甲片的接缝,他今天搬料时松了半寸,没来得及紧。
塞拉斯闷哼一声,没退。他堵着缝,让身后的工人继续往岸上撤。第二只翼魔扑来,他侧身用斧柄挡,肋下的伤裂开了,血洇进甲缝,顺着甲叶往下淌,在礁石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百夫长!撤!旁边守卫来拉他。
撤个屁。塞拉斯把斧柄一顶,把翼魔顶开半步,这缝一松,里头几十号人全交代。
他堵到第三只翼魔倒下,身子才顺着墙根滑坐下去。手还攥着斧柄,指节白得像糊了层灰。旁边的人把他拖到后排,胸甲掀开——肋下一道深口子,血止不住,已经洇透了里衣。
萝格营地的随军医官赶来时,塞拉斯已经说不出话。他抓住医官的手腕,嘴唇动了动,没声。医官凑近,听见两个字:……儿子……甲……
然后手松了。
那是威斯特玛联防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死者。他没死在冲锋里,死在堵一道缝上——缝后面是几十个码头的工人,有老木匠,有昨天才来报到的帮工,有那个说好去捕鱼的小满的同乡。
雷曼是天亮才收到准信的。北墙那头,卡斯曼带人顶住了,攻城单位被裁决者净化退走,墙根又添了新疤;湾口使徒打散了翼魔群,水里那批被符文网缠住。两线都没崩,但代价摆在那儿——一口棺材,和一张叠了四折、又添了名字的薄纸。
更麻烦的在墙根。工兵报:北墙下发现了新东西——恶魔在城墙地基里挖了隧道,悄无声息地,往城基里钻。
它们不只想翻墙。雷曼站在北墙根,看工兵往隧道里灌菌毯封浆,白浆顺着地道往里淌,它们在掏城脚。今天掏一尺,明天掏一丈,等掏空了,墙自己倒。
塞拉斯的斧被擦干净,立在城主府的灵堂前。雷曼去看了一次,没说话,只把那张薄纸往胸袋里又按了按。
一个堵缝的人,一个射眼的人。威斯特玛的墙,是这种人拿身子补的。而恶魔算准了这一点,才挑最软的缝下爪。
天亮后,塞拉斯的尸身被抬回堂区。塞拉斯甲缝里的血已经凝了,肋下的伤口用布裹着,布渗成暗红。堂区守卫的弟兄轮流守了一夜,没人说话,只把斧擦了又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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