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快马踏过三个月路程的旧道。雷曼想起要塞首战前,自己也走过这条路,那时满脑子是墙怎么筑、兵怎么排。如今墙筑了,兵排了,可最难的那道工序——把人心砌进墙里——才刚起头。奥尔和塞拉斯用命补的缝,补的恰是这道人心之缝。
老猎人那晚也坐到了火边,啃着鹿腿,跟雷曼念起早年的事:我年轻时候,这营地还叫别的名。那会儿没有墙,没有使徒,恶魔来一趟,村子就没一趟。后来人学乖了,聚起来,才勉强活。老猎人拿柴枝戳了戳火,你们现在干的,跟当年一个理——聚起来。
雷曼听着,没说话。聚起来,说来简单,做来千难。威斯特玛的聚,聚的是禁卫军、行会、堂区守卫、失落之城的难民、萝格营地的老兄弟——五股绳,要拧成一根,得一根一根理。理绳的手,是那张黄纸,是那柄堵缝的斧,是胸袋里两张薄纸压着的名字。
回程第二日,驿站的灯下,雷曼又掏出纸看了回。奥尔的名字淡得几乎认不出,塞拉斯的还新。两张纸,压着两段死,也压着一段活——活的人往前走,死的人垫在脚下。雷曼把纸收好时,AI-7又报:北边那灯,二次谐波稳定。两盏灯,一盏在北,一盏在东北,像在互相呼应。
互相呼应。雷曼眯了眼。北边那盏,东北那盏,是不是同一只手点的两盏?若是,威斯特玛被夹在中间的,就不只是两道目光,是一对眼睛。
营地那夜的火,雷曼走了很远还记着。火边老猎人那句聚起来,和要塞首战前自己想的墙怎么筑,原是一回事——墙筑给人聚,人聚了墙才牢。如今威斯特玛的五股绳刚理出头绪,奥尔和塞拉斯已用命把第一道结系死。雷曼摸了摸胸袋,纸角磨得手心生疼。这疼,是提醒,也是锚。
回程最后一程,雷曼在马背上把两张纸又摸了摸。纸在怀里贴了一路,边角发软,奥尔的名字洇得看不大清,塞拉斯的还带着新墨的光泽。两张纸,一张垫着死,一张托着活——死的人把路铺到这儿,活的人接着往前走。风从北边来,带着那盏不灭的灯的光,落在雷曼手背上,凉凉的,像有人在远处,一直望着。
到营地口时,天已擦黑。卡西亚在栅栏边候着,见他回来,只点了下头。这一路,雷曼忽然懂了老猎人的意思——聚起来,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程一程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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