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贫民区的妇人挤到料场边,盯着老格搬的料,又抬头看了看城门口那张黄纸。她男人前天也喝了圣水,这两日脾气暴,摔了碗。妇人昨夜还骂老格,今晨看见黄纸,忽然懂了——不是老格一个人坏,是有人在上头用圣水搅浑了水,让穷人和师傅互咬。
大公,妇人怯怯开口,那圣水的事,啥时候能清爽?
快了。雷曼说,等菌毯把大教堂地窖的辐射中和透,等瓦里安带走的那些人回来——或者等他们自己醒。你男人先别喝教堂的水,码头医务点有符文水,去领。
妇人点头,攥着衣角走了。雷曼望着她的背影,想起155章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问过同样的话。问题没变,答案还在路上。
布兰次日又来报,说行会里另两个师傅,看见老格当众吐料,午后也悄悄把多收的定额退回了公共料场。没声张,但布兰的眼毒,一笔笔都记着。这俩是怕了,也是服了——黄纸的记性,比行会的脸面长。
雷曼听着,没笑。怕和服掺着,才是真管用。全靠怕,风头一过就犯;全靠服,这世道还没到那份上。掺着,才稳。
当夜,雷曼把议政大臣的第二笔截留也标进了红档,没往外贴。那笔油料数目小,此刻点出来,反而显不出分量。雷曼要等——等北墙封牢、码头立稳、账本在城门口贴满一月,等那大臣再伸手。伸手的次数多了,红档里的名就长,到时候一并掀,掀得才有分量。
账本不是刀,是种子。种子落进土里,急不得,得等它扎根。老格是头一道芽,破了土,后面的就好长了。
三日后再算,行会里前后有五个师傅把多收的定额退回了公共料场。没声张,但布兰的账本上,一笔笔都留着痕。布兰跟雷曼说:黄纸点名,点醒了不止老格一个。雷曼听着,在红档里把议政大臣那笔又描了一遍——种子破了土,根就得往下扎。等那大臣再伸手,红档里的名一长,掀出来便是连根拔。
又过两日,城南粮铺的价悄悄落了回去。不是雷曼压的,是老格吐了料,行会有了底气,粮商不敢再借收成不好抬价。一张黄纸的余波,竟荡到了粮价上。雷曼看着城门口那张纸,心想:账本这东西,写的虽是铁料,牵动的却是整座城的脉。
城南那妇人后来真来码头做了工,工分账上记着她赔窗的钱已还清。雷曼偶尔看见她在礁边搬料,腰板比先前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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