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院子，沿着青石板路，往河边走。
路灯还没亮，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把远处的山峦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哗哗地流着，像在低声说着什么。温言走在前面，林洛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可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她走得不快，可她的脚步有些乱，像她的心跳。
走到那棵榕树下，温言停下来。
她站在河边，抱着那束野花，低着头，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月光。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林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单薄的、安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背影，喉咙有些发紧。
河边的那棵榕树，是温言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
她说，夏天的时候，坐在树下很凉快，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
她说，不开心的时候，她就来这里坐着，看河水哗哗地流，看鸭子游来游去，看远山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变长。
她说，她在这里想过很多事，想的最多的，是以后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她还没见过林洛，不知道那个人会从洲城来，不知道他会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阳光里，不知道他会笑着对她说你好。
更不知道，他会让她哭那么多次，让她等那么久，让她在这棵榕树下，一个人坐了一个又一个黄昏。
“温言。”
“嗯。”
“你瘦了。”
温言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束花，把一朵歪了的花扶正，又摸了摸花瓣。
她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你也是。”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林洛坐到温言的身边。
“还好。”
她问一句，答一句。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字。
就像当初刚认识温言时，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可那些简短的、笨拙的回答里，藏着她的温柔。
林洛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不看他，不看河，不看月亮。
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束野花，好像那束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他知道她不是在看花。
她是在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不擅长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给人看。
可她不说，不代表她没有在想。
“温言，我带了东西给你。”
她从花束上移开目光，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期待，没有惊喜，没有那种“终于等到你”的光。
只有一种淡淡的、安静的、像月光一样铺开的东西。
她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纸袋，递过来。
她接过去，打开，看到里面的牛角包。
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纸袋合上，抱在怀里。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还记得”，没有说“我正好想吃”。
只是抱着，抱得很紧，像抱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你上次说，那家的牛角包好吃，我路过的时候买了，可能没有刚出来时好吃了。”
温言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把纸袋放在河边的石头上，蹲下来，解开绳子，把牛角包拿出来。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像在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她咽下去之后，又掰了一小块，递给林洛。
“你也吃。”
林洛接过去，放进嘴里。
牛角包已经凉了，酥皮不脆了，可她递过来的，什么都好吃。
两个人站在河边，一人拿着一小块牛角包，慢慢地吃。
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不是尴尬的，不是沉重的。是一种很轻的、很安静的、像两只猫并排蹲在屋檐下看雨的那种沉默。
吃完牛角包，温言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转过身，面朝着河水。
她的手垂在身侧，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绞着手指。
“林洛。”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时候赶我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温言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的指甲嵌进手背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都出不来。
“林洛，我……”
“嗯？”
“我……”
她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帆布鞋上沾了一点泥，是刚才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踩到的。
她盯着那点泥看了很久，好像在那一刻，那点泥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林洛看着她的侧脸。
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眼眶红了，嘴唇被咬得发白，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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