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巴掌声停了。
废墟中,只剩下伏念断续的抽泣声,以及伏羲残魂越发微弱,几不可闻的喘息。
伏念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亲手打得几近透明,神情呆滞,再无半分帝王威仪的父亲。
心中那股燃烧了十万年的怒火与恨意,仿佛随着那一巴掌一巴掌的发泄,骤然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空洞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报了仇。
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羞辱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族帝王。
但然后呢?
母亲回不来了,那场大战中死去的亿万生灵回不来了。
她被扭曲,被利用,被抛弃的十万年人生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身上散发着淡漠气息的刘昂星,缓缓开口了。
“发泄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伏念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答。
刘昂星也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伏羲身上。
此刻,伏羲的残魂已经虚淡到了极点,就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但他那双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眼眸,却不再疯狂,不再狰狞,而是变得有些空洞,甚至带着一丝茫然。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刘昂星,看向这个仅凭灵魂威压就将他彻底碾压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呵…呵呵…”
伏羲发出一阵沙哑断续的低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没想到,本座筹谋十万年。”
“到头来……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魂飞魄散,啊……再也无法实现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某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未来。
良久,他的目光重新聚焦,看了看旁边神情复杂的伏念,又看了看被刘昂星附体,面无表情的北辰雪。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辨认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残魂已经不需要呼吸。
“也罢,既是命数,那便如此吧。”
“本座这一生,罪孽深重,无可饶恕。”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但这身修为,这些领悟,就此湮灭,未免可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伏念身上。
“伏念……”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几乎察觉不到的愧意和复杂。
“为父欠你的,太多。”
“这最后的魂力,便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说着,他抬起那只已经透明的手,对着伏念,轻轻一点。
嗡。
一股凝练到极致,呈现暗金色的灵魂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
从他的残魂中剥离出来,持续不断地涌入伏念的残魂之中。
伏念身体一震,下意识想要抗拒,但那股魂力中蕴含的纯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让她僵在了原地。
随着魂力的注入,她那道同样虚幻的残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稳固起来。
银白色的光晕变得越发明亮,身形也更加清晰。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散去的透明感,而是逐渐向着一个真正完整,稳定的灵魂体转变。
这是伏羲燃烧自己最后的残魂本源,以自己永远消逝为代价,助她重塑魂体。
伏念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看着眼前这个身影越来越淡,气息越来越弱的男人,眼中的情绪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快,最后一缕暗金魂力渡入伏念体内。
伏羲的残魂已经淡得如同一层薄雾,随时会消散。
他的目光,转向了北辰雪。
“小女娃,不,帝星。”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本座的罪无法偿还。”
“但这帝道,不该随本座湮灭。”
“接好了,这是本座最后的,也是最强的领域。”
话音落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撕裂之痛。
他的残魂胸口位置,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凝结了无数金色星辰的光点,猛地亮起。
然后,那光点竟然硬生生地从他的残魂之中,被撕裂,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蕴含着无上帝道意韵的领域种子!
领域·万古一帝!
光点脱离的刹那,伏羲的残魂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骤然又虚淡了几分,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
那枚金色的领域种子,在空中稍作停留。
仿佛有灵性般,感应到了北辰雪身上那属于帝星的气息,以及刘昂星那绝世的意志。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没有任何阻碍的直接没入了北辰雪的眉心。
轰。
北辰雪只感到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无数浩瀚磅礴,充满了帝王威严与人族气运的信息画面,法则碎片,如同洪水决堤,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殿堂。
天如金箔铺就,地如玉石雕砌,远处九座金色山峰如同巨鼎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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