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来了,景迹部。”
青鸟那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尺,精准地丈量着这片血腥庭院中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向前闲庭信步般迈出几步,宽大的青色袍袖在混杂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夜风中纹丝不动。
“怎么样?”
他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景迹部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为你特意准备的这份礼物,可还合你心意?”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味,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在燃烧的噼啪声中,清晰地扩散开来。
“他们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确实,很独特。”
“有的高亢尖利,有的嘶哑破碎,有的满是绝望,有的直到最后,还在模糊地喊着某个名字。”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
青鸟的头,似乎转向了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语气依旧波澜不兴。
“恰似地狱深处,为恭迎吾等降临,而奏响的。”
“盛大序曲。”
死寂。
景迹部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去看那个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恶毒话语的青鸟。
他的全部世界,仿佛坍缩凝聚了,死死的锁在了身旁血泊中,那个仅存一息的生命之上。
身体那因为极致的悲恸与暴怒而产生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剧烈颤抖,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真空的绝对平静。
他就那样半跪在粘稠的血污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金娇叶染血的发梢不过毫厘,却仿佛隔着永恒的天堑。
脸上泪与血混成的污痕未干,在摇曳的,将庭院映照得如同鬼蜮的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然而,他的表情,却是一片空白的冰原,所有的情感。
痛苦,悲伤,愤怒,疯狂,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恐怖的力量强行抽干压缩。
冰封进了灵魂最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触及的永冻层。
“怎么?”
青鸟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不带丝毫温度。
他脚步轻移,如同在自己庭院中散步,绕过一具具姿态各异的尸体,踏过一滩滩尚未凝固的血泊,姿态优雅得令人作呕。
“看傻了?还是吓破胆了?”
他在一具被斩去双臂的景家长老尸体旁停下,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死不瞑目的头颅,仿佛在观察一件有趣的陈列品。
“说起来。”
青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如同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发现。
“这金娇叶,骨头倒是出乎意料的硬。”
他转过头,目光似乎看向金娇叶的方向,声音平静地叙述着。
“我把她父亲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亲手掏出来,放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居然,还能骂出声。”
“我把这些人,一个个,用各种有趣的方式,变成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时……”
“她还在用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诅咒我不得好死。”
“啧啧。”
青鸟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件不懂事的玩具。
“所以。”
他继续用那淡漠的口吻说道,仿佛在解释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处理步骤。
“我就挖了她的眼睛。”
“让她再也看不见亲人的惨状,看不见这为她准备的美景。”
“然后,砍了她的手脚。”
“让她再也无法挣扎,无法移动,只能躺在这里,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
“可你知道吗?”
“她还是不闭嘴。”
“一直在念,反反复复,念着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与残忍。
“你猜猜看,她念的是谁?”
景迹部依旧沉默。
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左手,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最柔嫩的肉里。
温热的鲜血,顺着紧绷的指关节,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滴落在脚下冰冷的,浸满血污的青石地砖上,溅开一朵朵微小却刺目的血花。
那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如同丧钟的鸣响。
“她念啊念,念了八百多遍。”
青鸟直起身,拍了拍手,动作优雅,仿佛刚刚拂去了沾染在手上的,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模仿着一种怪异的,气若游丝的声调,用他那原本平静的声音,念出了那两个字。
“小迹……小迹……”
“哈哈哈哈!”
模仿完毕,青鸟猛地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充满恶意的大笑。
笑声在燃烧的庭院中回荡,刺耳而扭曲。
“后悔吗?景迹部!”
笑声骤停,青鸟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刻毒,如同淬毒的冰棱。
“三年前,你在比赛之中,对我所做的一切。”
“今日,我连本带利,统统还给你了,用你最在意的人,最珍视的一切!”
说完,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依旧沉默如石的景迹部,眼神陡然转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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