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前将屏风拉开,昏暗的角落立即被洒落的灯光填满,不太真切的微光中,云鸾看到了这个人的脸。
他曾短暂地在她面前出现过,后来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就如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将自己一个人留在沈家后就消失在夜色中一样。
但这么多年过去,云鸾却始终没有忘记过他。
他是沈阆。
“父亲……”云鸾猛地站起来要走过去,却被燕翊伸手拦住,她目光有些颤抖地望着沈阆,上上下下地打量,“您没事吧?您怎么会在此?”
实话说,云鸾与他的感情并不深厚,他们没有在一起相处过完整的一日,可云鸾就是潜意识中会信任他,她相信沈阆不会同巫教搅在一起,他一定是被燕翊胁迫的。
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云鸾设想的不错。
沈阆的面色有些灰败,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燕翊,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非是父亲要在此处,而是被挟持。你母亲大概也没想到,她亲手抚养的孩子最终会变成会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云鸾听了,下意识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燕翊身上,“你要挟我父亲?你到底要做什么?”
燕翊并未回答。
云鸾却在明亮的灯光下看清了燕翊的脸。
他看着很消瘦,身形却是极为修长,他男生女相,有秀丽的眉眼和女人般的唇,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这种长相过分阴柔。
他的面容在这十年间已经发生了变化,可依旧能看出来幼时模糊的影子。
从小她就觉得阿兄不像母亲,也不像父亲,还曾当着父皇的面问出来,只是她太年幼,不知道“不像”这种推断会给燕翊的人生带来怎样变化。
燕翊捕捉到她的目光,随即与她对视,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纠缠在一起,燕翊盯着她淡淡地笑了。
那是一种不明意味的笑,似乎有些更特别的情愫。
云鸾被他盯着,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慢慢垂下眼睫,但不知怎么,她又好像不想认输似的,再次抬起眼睫,与他的目光凌空撞上。
眼前的男子越看越是美貌,倒真像个女子一般,浑身散发出惑人的气息,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沈阆见云鸾目光有些发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喝了一声,“南楼羽!”
燕翊这才转眸看了沈阆一眼,云鸾也如大梦初醒一般,立刻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她方才是怎么了?怎么会有种被控制的感觉?难道燕翊会某种秘术不成?
燕翊接下来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快步走了出去,门外有人悄悄同他说了几句话,云鸾就见他回头看了她和沈阆一眼,低声用苗疆语交待了什么,便离开了。
燕翊一走,云鸾便奔到沈阆身边,直直跪了下去,泣不成声道:“父亲!”
沈阆眼窝一热,很想将跪在他面前的少女扶起来,可他中了软骨散,四肢皆动弹不得,只得道:“公主,您别这样,快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云鸾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立刻抹干眼泪站起来,只听沈阆道:“你快想办法逃出去,南楼羽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薛晗,薛家军要反了!”
“什么?!”
云鸾眼前轰隆一声,薛晗反了?薛晗怎么会反?
一旦薛晗反了,关外虎视眈眈的敌人就会立刻趁虚而入,大梁危矣!
“父亲……”云鸾的声音有点颤抖,“您在说什么,薛晗怎么会反?他忠肝义胆,最厌恶卖国行径,怎会……”
沈阆见她不信,语重心长道:“傻孩子,沈之珩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世界上哪个男人能接受得了?
也是,你与父亲多年未见,我的话你不信也是对的,可是,大梁国的玉玺在燕翊手中,待你看见了那方玉玺,就会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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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宫乃大梁历代皇帝的祭祀天地、供奉先祖的重地,这里灰墙黛瓦,飞檐斗拱,园内极宽极阔,遍植松柏,无数石塔林立,这里庄严肃穆,香火缭绕,除了帝王,平日里也极少有人前来。
而今日,这里聚满了手持长弓的士兵,一场厮杀即将开始,恐怕也会惊扰这些大梁圣祖的英灵,这在往日可是大逆不道要杀头的,可此时已无人在乎这一切了。
沈之珩一身雪衣,静静坐在轮椅之中,清冷的眸望向宫门内隐约露出的火光与寒光,面色沉静如水。
“弓箭手准备,围好了,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去。”
此刻在宫门内与他对峙的正是秦王,秦王如今已陷入绝境,正做困兽之斗。
殿宇内已然爆发了惨烈的混战,短兵相接,刀剑撞击声、濒死的惨叫声混在一起,打破了长阳宫长久以来的宁静。
秦王的心腹侍卫和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殿前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秦王望着与他一门之隔的沈之珩,心中恼怒至极,厉声道:“沈之珩,这里乃是长阳宫,你敢在此杀我?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杀我?”
他逃到此处,正是因为萧家祖训有言:长阳宫乃供奉历代先祖、祭祀天地之重地,凡萧氏子孙,无论有何等仇怨,皆不得在此地刀兵相见,血染神宫,违者天地共弃,祖宗不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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