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亮”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好像刚才那一枪不是他开的似的，脸上连汗都没出。
而列车长和几个乘务员，还有乘警在听完“秦亮”说的这些，也都没太震惊，毕竟作为轧钢厂保卫处的处长这点身手肯定得有！但一个个目光还是敬畏了不少。
交代完了，他就退到了后面，点了一根烟，靠在车厢的墙壁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升起，他眯着眼，看着那些乘警把三个人拖走，一个拖一个，跟拖死狗似的。
这些破事儿，他还真不愿意多管，嫌麻烦。要不是那个列车长之前帮他调过铺位，算是欠了个人情，他才懒得出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个抢劫犯被乘警拖到了一间空着的包厢里，门关上了。
也不用怎么审，这几个人直接交代了。
他们被“秦亮”的手段吓破了胆，知道碰上硬茬子了，再嘴硬也没用，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揍，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一个个像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说了，连几年前偷了谁家一只鸡都交代出来了，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
原来，这几个人是惯犯，干这行有好几年了。
他们专挑火车上下手，隔三差五就随便挑一辆车上去，在车厢里转悠，寻找目标，踩点。
看谁带的包鼓鼓囊囊的，或者看谁穿得体面、像是有钱人的，就盯上了，找机会下手，偷不着就抢。
之前一直没被抓住，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以前只偷不抢，后来觉得偷太慢了，来钱也不多，干脆改成了抢，干脆利落。
这次他们一下子抢了三个人...除了小吕，还有两个乘客，都是做有点身份的，身上带了不少钱，加起来也有好几百块。
抢到的东西都在那个大腿被“秦亮”用枪打穿的人身上。
乘警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帆布包，里头是一沓一沓的钱，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数了数，一共一千多块。
还有两把手枪，三块手表，各种票据一大摞，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样不少，全在这儿了，完璧归赵。
看完了这帮人坦白，“秦亮”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转身往回走。
他想回到自己的铺位，好好睡一觉。
毕竟还有很长的路要坐，从四九城到东北，要坐好几天呢，也不能一直这么精神着，得养精蓄锐。他迈步往前走，刚转过身，就被列车长叫住了。
“张处长，请留步。”
列车长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笑，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出手，这几个家伙真就跑了，这些东西也追不回来了，我都没法交代。您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得替那些失主谢谢您，替我们铁路局谢谢您。”
“秦亮”摆了摆手，说没什么，举手之劳，小事一桩。
他不想多说，只想回去睡觉，眼皮都打架了。
列车长又说：“对了，有个失主想感谢您。就是那个被抢的小伙子，姓吕，山海关纺织厂的。他非要见您一面，说要当面谢谢您，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您看......”
“秦亮”想了想，点了点头。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见就见吧，又不耽误什么，见一面也少不了二两肉。
列车长领着他到了另一个车厢。那个叫小吕的小伙子正坐在铺位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看着挺狼狈的，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但他精神头还好，眼睛有神，看见“秦亮”走过来，赶紧站起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的手在抖，眼圈红了，声音有点哽咽：“同志，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钱就没了，回去没法跟厂里交代，我这饭碗也保不住了。我们厂长那人脾气暴，非把我开了不可，说不定还得处分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秦亮”的手上。
“秦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应该的，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钱追回来了就好，回去跟厂里也好交代了，你们厂长不会说你的。”
小吕擦了擦眼泪，又问：“同志，您在哪儿下车？我请您吃顿饭，表示表示感谢。您千万别推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觉都睡不好。”
“秦亮”说在沈阳下车，吃饭怕是吃不上了，火车上也没什么地方能正经吃饭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等以后有机会到山海关，再让他招待吧。
小吕见状也没有办法，只能说：“那行，同志，以后您到了山海关，一定得去我们桥梁厂找我，我叫吕建国，您一打听就知道，厂里人都认识我。到时候我请您喝酒，必须得好好喝一顿！不喝不行，可千万记着啊！”
“秦亮”点头答应下来，又跟他握了握手，转身回了自己的铺位。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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