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先正暗自打量间,两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迎面跑来。男童活泼灵动,一旁的女娃更是装扮精致,发髻缀着绒花,耳畔垂着细碎珠坠,衬得一张小脸白白胖胖、软糯可爱。
看得出来,孩子身上的精致穿戴并非只为了今日宴客刻意装点,而是日日精心教养、细致呵护的模样。就连紧随孩童身后的侍女,也衣着体面、气色红润,竟比自己家中妻女的穿戴还要齐整光鲜。
一念及此,张景先心中悄然涌上几分酸涩与艳羡。
他迎着上前迎客的云新阳,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笑着开口:“云老弟如今这般才是正理,租赁个好宅院,把银钱都用在养家度日、安顿妻儿身上。”
云新阳并未辩解宅院是自家购置,并非租赁,只顺着他的话温和应道:“理应如此。如今家眷皆已入京团聚,自然不能再如从前那般将就度日,委屈了妻子儿女。”
话音刚落,门外再度传来人声,娄泽成一家四口已然而至。两家孩童,虽然差不多日日相见,依然不妨碍一见面便欢呼雀跃,簇拥着打闹在一处,掀起满院热闹。
张景先与娄泽成曾在太庙立碑之时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已经时隔一年,云新阳恐二人记忆模糊、彼此生疏,便上前笑着为二人重新引荐。
与此同时,娄夫人已被候在二门处的兰花引往后厅落座。
她与吴婉娇此前一来一回,已然见过两次,今日乃是第三次碰面,早已熟络亲近。加之娄家几个孩童日日往云家奔走嬉闹、承蒙照拂,娄夫人心中满是感念,一见吴婉娇便笑意盈盈地打趣:“云夫人,我时常暗自琢磨,莫非是云家前世欠了娄府的债未曾还清,故而延续到今世?”
“先是云大人今生第一次与我家夫君相见,便对我家夫君出手相救,之后我夫君又先后两次奔赴云大人乡中求学,叨扰云大人及云家,此番入京,更是时常麻烦你们。如今大人之间的情分未了,孩子们又日日上门闹腾,怕是要没完没了地叨扰下去了。”
吴婉娇闻言温婉浅笑,从容应答:“娄嫂子言重了,何来叨扰之说?不过是孩童天性爱玩,彼此相伴嬉闹罢了。大人投缘、孩童相契,本就是难得的缘分,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
娄夫人闻言轻轻一叹,深有感触:“弟妹说得是这个理。我娄家在京都并非无本家亲戚,可除了夫君姑姑一家,其余人等皆是话不投机、生分疏离,唯独与贵府格外亲近投缘。”
二人闲话正酣,不知前院已经有第三位宾客登门,是毕守成。
他进门后先与张景先拱手见礼,随即朗声大笑,对着云新阳道:“旭阳老弟,你我倒是默契十足!不仅字中同带一个‘阳’字,如今居所也挨得极近,堪称比邻而居。你可知道?子逢听闻你、娄兄与我三家宅院相距不过三五百步,未来孩童可以朝夕相伴、日日相聚嬉戏,唯独他早些置业在城东,孤零零被隔在外,如今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日日盘算着要搬来这边同住!”
云新阳含笑应声:“没想着伯阳兄的家宅也在附近,的确是难得的机缘巧合。”
“我家长子比你家双胎年长两岁有余,等家眷到了,改日我便送他过来,跟着令郎令嫒及娄家姐弟一同习武练功。到时候孩童齐聚你家,院子愈发热闹,得劳烦弟妹多费心照拂不说,还得长久的受到吵闹了。”毕守成语速轻快,随口笑道。
一旁的张景先闻言面露诧异,转头看向云新阳:“原来府上还请了武师授艺?如此一来,文习武学双份束修,开销岂不是极大?”
云新阳知晓他是因为出身比自家更为清贫,时常计较银钱和生计,便耐心解释:“授武的袁师傅是旧识故交,束修从优,并不算高昂,我尚且能够承担。”
张景先闻言连连摇头,诚恳劝道:“你如今孩子尚少,自觉宽裕。只是我瞧你教养孩子的方式,实在太过精心,且毫无偏颇,连女娃都与男童一般悉心栽培,日后若是子嗣添多,各项开销叠加,若还不改,依旧这般行事,便知晓这般行事的不妥,与其中的难处了。”
毕守成闻言当即摇头反驳,并不认同这番说法:“张兄此言差矣!儿女皆是骨肉血脉,养女更该精心呵护,怎能敷衍克扣?”
“看毕老弟这身穿着打扮,便知家中富贵,银钱丰裕,俗话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话说起来自然轻松。”张景先摆了摆手,语气务实,“我们寻常寒门人家,银钱有限、生计不易,自然要将有限的银钱尽数花在儿子身上。毕竟传宗接代、养老送终、光耀门庭,万般指望皆在男儿身上。”
“可女娃也是流着父亲身上的血,更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毕守成眉头微蹙,认真辩驳,“女儿一生最无忧无虑的光景,便是在娘家的这数年。为人父母,若连这短短十几年都不能让她安稳享福、肆意无忧,心中岂能无愧?”
张景先闻言脸色微沉,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固执:“丫头生来便是拖累,耽误添丁续嗣。若不曾苛待打骂,尚且供她衣食、打算将她抚育成人,她便该心存感恩。若是她还敢心生怨怼、觉得父母亏欠于她,当真要好好管教一番!不打死她,都算是轻的。”
二人各执一词,毕守成欲再度辩驳,眼看便要争执起来。云新阳已然上前,正要开口从中劝解、打圆场,转移话题,息了这场争执。恰逢门环扣响,柴胡高声通报:“又有客人到。”二人见状,只得暂且不情不愿的收住话头。
这时大门口,陆则清的小厮在门口报上主子姓名,柴胡立即打开了门,新昌上前迎客。
云新阳也抬步迎向大门,来的是陆则清夫妻,云新阳赶紧上前拱手:“欢迎陆兄,欢迎嫂子大驾光临。”
陆则清夫妻二人也赶紧回礼。
云新阳看到只有两个大人,问道:“两个小侄子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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