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搭浮桥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孔有德的预料,他原本估计,滹沱河虽然水势不比从前,但毕竟是一条河,清军要渡过来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可第二天天还没亮,夜不收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禀报,清军已经在河面上架起了三座浮桥,先头部队已经开始过河了,孔有德登上城楼拿千里镜往北面一看,果然看到河边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动。
滹沱河的水量确实大不如前。辽宋时期这条河还是能行船的,到了明朝中后期,上游的水利工程和气候变化让河道逐年淤浅,旱季的时候甚至可以涉水而过。
清军选了河面最窄、水流最缓的一段,用木筏和门板搭了浮桥,前后不到一天一夜就铺好了三座,铁索拉紧了木板也铺平了,骑兵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踩着过去,步兵扛着刀枪排着队一路小跑,浮桥虽然晃晃悠悠的但到底没有垮。
盛军的夜不收数量太少,第四镇从五年前南下湖广后常年在南方作战,骑兵方面并不是长项了,孔有德前后派了五拨夜不收出去,每一拨都是刚过张村的地界就被清军的捉生兵发现驱赶了。
一队十人的夜不收险些被全歼,只跑了两个回来,剩下的八个至今没有消息多半是折了,孔有德的侦察范围最远只能到城外十里处的张村,再往北就是一片盲区,他完全搞不清清军有多少人马,千里镜只能看到河对岸的烟尘越来越浓。
到了第三天傍晚,清军的主力已经全部渡过了滹沱河,大队人马从浮桥上通过之后,在真定城北面的平原上迅速展开,上千骑兵在城外二里半远的地方来回奔驰,他们穿着各色的盔甲,也有一部分绿营装束,马匹上挂着弓箭和长矛,马蹄踏在春天的麦田里,把那些刚刚返青的麦苗踩得稀烂。
孔有德站在北城楼上看着那些骑兵耀武扬威地来回跑,下令道大炮开火。
红夷炮的炮口被缓缓调整了角度,装填手把铁弹塞进炮膛,用木锤夯实了火药,火绳点燃之后,十门红夷炮依次轰鸣,响声震得城楼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铁弹拖着尾烟飞向二里外清军骑兵的阵线,有的砸在地上跳起来滚了几圈才停住,有的从骑兵头顶飞过去落在后面的空地上。
那些骑兵根本不在乎,他们离城很远,红夷炮几乎够不到他们,铁弹落地的时候他们只是稍稍散开了一下,等烟尘散了又聚拢回来,继续在城外撒欢似的跑来跑去。
清军的大队人马在平原上铺展开来之后,从城头望过去,真正是望不到尽头,步兵的队伍从河岸一直铺到离城数里之地,队伍像是前后绵延了数十里,旌旗的颜色在平原上斑斑驳驳地铺着,营地里的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密密麻麻地从近处延伸到远处,直到被地平线吞没。
清军捉生部队已经把真定城周围的布局打探的很清楚了,真定城居中,孔有德应该就在这里面,左边不远处是灵寿县应该也有军队防守,右边是神武右卫,三个点呈品字型,彼此相隔约半日的路程,互为掎角之势。
多尔衮回到中军帐之后对诸将下令道:“勒克德浑、博和托,你们带一万人去打灵寿县,满达海、何洛会,你们带两万人去打神武右卫,本王率部主攻真定,三路同时开打,让他们彼此不能相顾。”
勒克德浑和博和托同时抱拳领命,满达海和何洛会也跟着上前接了令,军帐里的火把照着一圈铁甲和刀柄,映出十几张线条硬朗的面孔,爱新觉罗宗室第三代的精华都在这里了。
第二天天刚亮,清军的攻势便同时展开了。
最先打响的是真定方向,乌真哈超的炮兵阵地在拂晓前就已经布置完毕,二十门红夷大炮一字排开,炮口朝着真定城的北城墙,负责指挥炮队的汉军参将把手里的旗子猛地往下一挥,二十门大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声像一连串炸雷在天边滚过,震得人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铁弹密集地砸在真定城墙的北面上,砖石被击碎的声响和炮声混在一起,城墙上的垛口和女墙在铁弹面前被砸得碎屑横飞。
一块大砖从墙上剥落下来,翻滚着砸在城下的一辆辎重车上,把车棚砸塌了半边。城头上有几个正在搬运火药的民夫被碎石击中了,一个捂着额头倒下去,血从指缝里淌出来;另一个被打中了肩膀,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守城的士卒们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铁弹落在城头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蹲下来躲在垛口后面,砖石碎屑劈头盖脸地落下来,灌进领口里、打在铁盔上叮叮当当地响,孔有德自己也蹲在一处比较厚的墙垛后面,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嘴里全是硝烟和灰土混合的苦涩味儿。
一轮炮火过去之后,清军的重弓手和鸟铳兵便出阵了。
八旗的重弓手排成散兵线,踏着那些被炮火犁松了的土地一步步逼近城下。他们在距离城墙大约七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拉开弓弦,把手指粗的重箭射向城头,这些人个个都是自幼就练习射箭,弓力极强,重箭飞上城头的时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木盾上发出闷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流贼也可以燎原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流贼也可以燎原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