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裳果然不意外在凉亭偶遇了吃了瘪的薛宝珠。
还没有学乖吗？在祖母面前，她和自己的地位差不多。
不对，恐怕还差一点。
“许久不见，四妹妹还是一样玲珑剔透。这是专门在等我呢？”薛宝珠微微仰着下巴。
薛云裳微微一笑，规规矩矩地行礼。
“姐姐谬赞了。怎地不见上次陪您来的那位姐姐？”
“怎么你与她有旧？”薛宝珠不悦地皱眉。
“不是，上次那位姐姐喜欢月衫给我绣的一只荷包。月衫绣好了新的放在这里，等着她来。我是替她问的。”薛云裳上前一步，“二姐姐上次还说我尽可以听你的，也可以信任她。她怎么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自己说过的话那么多，谁能记得住？
薛宝珠悄悄拉开半步距离：“没什么。她有别的差事，现在跟前都是丹参。”
丹参上前一步见过薛云裳。
“二姐姐，花园里还有一株芍药开得正好，咱们姐妹一起去看看吧？”
薛云裳出声邀请，薛宝珠有些意外。
这个薛云裳之前看着木头一样，推两步走一步，一问三不知，就算有心去四皇子府里，她也只会等她来吩咐。
如今竟然主动邀她说话？
是已经看薛家不行，按捺不住要自寻前程了？
丹参悄悄地摇头，薛宝珠选择视而不见：“丹参你留下和月衫探讨一下针法，回去也给我做一个这么好看的荷包。”
丹参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有了前车之鉴，忌惮自己。
可她又没有那番姿色，也从没想过要在四皇子府上做个侍妾。
“丹参姐姐，咱们坐下来吧。你喝茶。”月衫认认真真地开始讲解自己手里的荷包绣法。
丹参不想理会：“何必这么认真？就这么一说而已。咱们也不必这么熟稔。”
丹参从小在江南长大，等从江南过来的京城的时候，已经分家。
这是她第一次来薛家御赐的宅子。
从前她跟着夫人也去过萧家的宅院，已经比老爷在江南的房产气派很多。
而这薛家的宅邸，不是气派，是处处都透露着文雅的气质和韵味，不落俗套。
她只读过一点点书，想不出更好的词来说。
皇子府固然富丽堂皇，但那里规矩多，处处受限处处小心，和爱夫人身边一样也压抑得很。
而在这里的月衫被人这番不给脸的拒绝了，也不气不恼，温言细语地介绍起点心来。
丹参想起娘亲说的话，富的贵的比不上那有墨水的。
她假装傲气不理不睬，其实心里对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几岁的小丫头刮目相看。
“行了，我尝过了，是还不错。”
月衫瞧她有些松动，状似无意地说：“其实我瞧着姐姐有些面善，好像老夫人身边曲妈妈的女儿鸢尾姐姐。”
“哦。”
“鸢尾姐姐好威风的，在老夫人夫人那里都可以随意出入。就是三小姐也对鸢尾姐姐言听计从。”
丹参从没有见过这么有排面的丫头，还能让小姐言听计从？
“那可不，上次老爷强闯夫人的院子，鸢尾姐姐就……”
说到这里，月衫像是发现自己吐露了不得了的事情，尴尬地闭上嘴，笑容都僵住了。
丹参嗅到了不得了的讯息，哪里肯让月衫半途遮掩着就不说了。
她当然知道月衫是故意露出破绽，她顺水推舟穷追不舍，不肯让她轻轻松松就跳过这个话题。
你想让我听，那我当然要好好听。
薛宝珠和薛云裳回来的时候，丹参和月衫正在有说有笑地嗑着瓜子。
回去的马车上，薛宝珠十分不悦：“叫你留下来看看荷包，你还真就细细地看针脚了？”
丹参垂着头不敢怠慢，把从月衫处听说的事都说了。
“好好好，几日不在，竟然错过了几出好戏。我就说本家宅院得常来。”薛宝珠听得开怀。
她打算回去好好说与母亲听，看看这王若兰在薛家历的什么劫。
都是她与我们作对遭的报应。
“回家去。”
丹参道：“不是回府里吗？”
“让人去与蒋百英说，我母亲有些不好，回去探望。”
“这恐怕不好吧？”
“你放心，最近有让她生气的人，我不在她跟前晃，她巴不得。”薛宝珠说得咬牙切齿。
世上的男人都一样，在你面前说得千好万好，在别的人面前也一样百依百顺。尤其是新人。
演戏，还得是男人。
“是。”
目送薛宝珠的马车走远，薛云裳才转身回府里去。
“小姐，这样真的好吗？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您还没有议亲呢。”月衫心中惴惴，二小姐可是个不管不顾的人。
“她身边的人都换得这般勤快，在四皇子跟前恐怕也说不上话。要外扬，扬到哪里去？给正妃自己家的把柄吗？”
薛云裳算准了这位姐姐是断然不会也不敢这么做的。
她能做的只有把今天听到的这些都告诉自己家那位巴不得王若兰下地狱的萧灿如。
在外面混得不好的人，最会家里横了。
“而且外扬对她的坏处，比对我们的大得多。”
她这个人最近几年，别的没有什么长进，见风使舵权衡利弊是是轻车熟路。
薛云裳从前读书还觉得有些不耻，做不来她的那些动作。现在她只想一幕一幕重放，一点一点学习。
人不应当只有一层皮，至少有两面，最好有三层，才足以保护自己在这世间行走不受伤害。
像薛甄珠那样一眼就看透，莽撞任性的人，除非一直这么好命有人护着，不然早晚栽个大跟头。
眼下，她仰仗的大姐姐可是自身都难保。
在母亲跟前，她初始还对自己很谨慎，这几日已经眼神柔和，时不时透露出几许姐妹温情。
薛云裳忍着恶心和厌蠢的情绪与她周旋。
如果薛家这艘小船要在风浪里翻了，薛明玉本事再大也要落水扑腾几下。
她经得起折腾，薛云裳却不行。
她没有资本，连衣角都不能脏。
所以，她的想法没有错。换条大船才是出路。
“月衫，大小姐现在在哪里？”
薛云裳才问完，薛明玉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妹妹这么急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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