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军火库大院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
李三光着膀子蹲在卡车边,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在灰扑扑的皮肤上冲出几道白印子。他手里那支三八大盖已经磨得枪托发亮,此刻正往枪口上装刺刀。卡嗒一声,刺刀卡榫咬死了。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割破点皮,血珠子渗出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盯着院墙外头。
二师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宝剑还没出鞘,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她今日穿的是青布短衫,腰间束一条宽皮带,衬得腰细如柳。但谁也不敢小瞧那腰身里藏着的一口气。她眼睛眯着,盯着院墙外头隐隐攒动的人影,嘴角抿成一条细线。
韩璐低头给自己的中正式步枪上刺刀。她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像是晚饭后在灯下绣花。刺刀装好,她轻轻晃了晃,确认牢固,然后抬头看了李三一眼。李三没看她,正往腰里别手榴弹。
刚才那场打,鬼子看守队跑出去几十个,被蚂蝗咬得鬼哭狼嚎。李三那颗手榴弹扔得刁,落地先滚了三滚,等鬼子聚成一团想往外冲,正好炸开。十好几个鬼子像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下去。韩璐蹲在弹药箱后面,一枪一个,枪枪咬肉。跑得最远的那个鬼子都快到院门口了,她拉枪栓、瞄准、击发,一气呵成,那鬼子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扑倒在地,脚尖还抽了两抽。
此刻军火库里还剩些带不走的枪炮。安营长正指挥人往最后一辆卡车上装,牛排长从车头那边跑过来,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响。
“李三哥!韩姑娘!”牛排长喘着粗气,帽子歪到一边,“薛将军让我给你们留足弹药,车上有二十箱手榴弹,三十箱子弹,还有两挺捷克式——”
李三转过头,脸上糊着硝烟和汗,咧嘴一笑:“谢谢薛将军!”
那笑容在脏脸上白得分明。
牛排长还想说什么,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来,不是跑,是齐步走,皮靴踩地,一下一下,像闷雷滚过地面。
李三的笑慢慢收了。
院墙不高,能看见钢盔顶子密密麻麻攒动,像秋天收割后的稻田里冒出的黑蘑菇。少说两千人,队形不乱,把这座军火库围得铁桶一般。
神田大佐的人马到了。
“是刺杀队。”大师兄从弹药箱上跳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那口大刀还没见血,刀柄缠着的麻绳被汗浸得发黑。他把刀往地上一顿,刀尖入土三寸,立在那里像根旗杆。
二师姐的剑出鞘了。
没有龙吟,没有寒光,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青钢剑,剑身有三四处缺口,那是从前砍在鬼子骨头缝里崩的。她握剑的姿势很平,剑尖斜指地面,手腕松弛得像是随时能撒手。
鬼子开始翻墙。
第一个跳下来的还没落地,大师兄的大刀就抡过去了。刀锋破空,带着呜呜的风声,从鬼子左肩斜劈到右肋。鬼子惨叫半声,摔在地上,血滋了大师兄一裤腿。大师兄不躲,一脚把尸体踹开,刀横在胸前,等着下一个。
李三光着膀子迎上去。他个子不高,精瘦,肋条一根根数得清,但肌肉一绷紧,像钢丝绞成的缆绳。三八大盖加刺刀比他本人还长一截,他端着,刀尖平举,脚下不丁不八。
第一个鬼子突刺过来,李三侧身让过刀尖,枪托顺势横扫,砸在鬼子腮帮子上。那鬼子半边脸凹下去,嘴里的血和碎牙喷出老远。李三不给他倒地的机会,反手一刺刀扎进他喉咙,拔出来,血溅了一胸口。他也不擦,眼睛已经瞄向下一个。
韩璐在他侧后方。
她的白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此刻沾了几滴血,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她的刺刀不如李三凶猛,但准。每一刀出去,不扎别处,专挑咽喉、心口、腰眼。鬼子冲到她面前,总觉得这是个女人,该软些,刀尖快及身时才发觉这女人眼里没有一丝活人气。
一个鬼子官举着军刀劈过来,韩璐不退反进,刺刀从下往上挑,穿破军刀下劈的空当,直贯咽喉。鬼子官瞪着眼倒下,军刀落在青石板上,当啷一声。
二师姐的剑走轻灵。
她不跟鬼子硬磕,身形飘忽,剑尖像吐信的蛇。一个鬼子刺空,收势不及,二师姐的剑已经从他胁下扎进去,一绞,拔出来,血顺着血槽往外滋。鬼子捂着肋下跪倒,她看也不看,剑又递向下一个。
大师兄那把大刀抡圆了。
他是真抡,一刀一刀全劈在实处。鬼子的刺刀迎上来,他连人带刀一块儿劈,三八大盖断成两截,鬼子虎口震裂,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刀就到了。大师兄不躲,也不屑于躲,刀刃卷了,他调个面接着劈。血顺着刀背流到他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滴。
院墙上的鬼子还在往下跳,源源不绝。
李三光着的脊梁上被划了一道,皮肉翻着,血顺着腰往下淌,把裤腰洇红一片。他不低头看,只是呼吸渐渐重了。三八大盖的刺刀弯了,他扔了枪,从地上捡起一把鬼子丢的,接着捅。
韩璐的白衬衫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她脸上溅了血,没擦,也顾不上擦。又一批鬼子围上来,她斜退半步,枪托抵肩窝,刺刀前指。那姿势不像在肉搏,像在打靶。
远处,神田大佐的指挥刀在太阳底下闪了一下。
军火库的院子里已经躺下上百具尸体,活着的还在绞在一起,像两股拧死了的铁丝,谁也挣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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