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冢一等兵正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百无聊赖地用刺刀尖端拨弄着地上的尘土。当他的视线扫过窑厂入口时,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两簇被重新点燃的、带着污浊油烟的火焰。他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贪婪的“嗬”声。
“高桥小队长!快看!”本冢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他抬手用力指向那边,手指微微颤抖,“花姑娘!好多花姑娘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光,“这鬼地方终于有点乐子了!咱们得……咱们得好好高兴高兴啊!”
在他所指的方向,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勾勒出几道身影。为首的正是穿着笔挺日军少佐军服、戴着白手套的韩璐。她的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腰间的军刀随着沉稳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带着一种符合身份的、矜持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在她身后半步,分别跟着同样身着军官服、面容冷峻的大师兄和眼神锐利、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弧度的二师姐。再后面,便是那四个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紧紧挨在一起的“慰安妇”,她们粗布衣裳下的身躯似乎因为恐惧而瑟缩着。
高桥小队长并没有像本冢那样兴奋,他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像探针一样在来人身上来回扫视。他往前走了两步,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枪套,脸上写满了疑虑和疲惫。他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浓重北海道口音的日语对本冢说:“本冢君,冷静点!你看看这时间,这地点……突然来这么一队人,还带着‘慰劳品’,你觉得正常吗?”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守住这里的军火!现在兵力捉襟见肘,人心惶惶,我连今晚能不能平安度过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事情!”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挥之不去的焦虑。
就在这时,韩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并没有立刻理会眼睛都快粘在“慰安妇”身上的本冢,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明显是负责人的高桥。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东京军官特有的那种一丝不苟的仪态。
“高桥小队长,”她开口了,声音清澈而平稳,用的是极其标准的东京官话,甚至带着一点江户山手地区的优雅腔调,“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是混成师团第四十旅团少佐,小岛山兵卫。”
这个身份和口音让高桥明显一怔,身体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些,疑虑却未消减。
韩璐继续说着,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既维持着上级的威严,又刻意流露出些许体恤下情的姿态:“对阁下及麾下将士在此艰苦之地的辛劳坚守,阿南司令官阁下早有耳闻,并深为挂念。此番,司令官特意命我前来,一是传达对诸位的慰劳嘉勉之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桥身后那些偷偷张望、脸上写满疲惫和茫然的士兵,“二来,也是让我亲自确认此重要仓库之防务,未来一段时间,此地的安危,还需仰赖诸君恪尽职守。”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词都清晰有力,先抬出司令官,再点明军火库的重要性,瞬间将这次“慰问”提升到了正式公务的层面,无形中压制了高桥的质疑。
接着,她话锋微转,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丝,那微笑里多了点“男人之间”的理解意味:“当然,司令官阁下也深知,诸君远离故土,驻守在这偏僻之地,精神难免困顿,思乡之情,人皆有之。”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四个低垂着头的“女子”,“因此,阁下特意嘱咐,除了军需慰问,也需体恤将士们的身心。这些女子,是我们从附近村庄‘精挑细选’出来的,虽非国色,倒也还算洁净标致。”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高桥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级安排任务的果断:“今日,便让她们略尽绵薄之力,慰劳诸君。高桥君,请安排你的士兵,按秩序挑选吧。希望这小小的放松,能让诸君稍解烦忧,更加尽心守备。”
这番话说完,韩璐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高桥的反应。她身后的“慰安妇”们似乎更害怕了,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动物般的呜咽。大师兄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军刀柄上,眼神冷冽地扫视着周围。二师姐则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在本冢和其他几个明显蠢蠢欲动的鬼子兵脸上掠过,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猎手般的审视。
夕阳彻底沉没,砖窑厂陷入一片青灰色的朦胧。只有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偶尔划过这片区域,照亮韩璐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和那些“慰安妇”手中微微晃动的、深色的葫芦瓶影子。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本冢粗重的呼吸声,和高桥小队长内心剧烈挣扎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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