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如墨汁,吞噬着城西荒凉的旷野。废弃砖窑厂黑黢黢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几处残破的窑口偶尔透出里面微弱的火光,那是日军临时架设的照明。风穿过窑洞和断墙,发出呜呜的悲鸣,混杂着远处日军巡逻队靴子踩过碎砖的嘎吱声,以及压得极低的、异国的交谈。
李三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冰凉的砖窑外墙上,手指抠着砖缝,一点点挪到墙头。他趴在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窑厂内部。韩璐和大师兄则藏身在下风处一堆废弃的砖坯后面,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李三的动作。
窑厂内院灯火通明,临时拉起的电灯照得一片惨白。两座主要的窑洞入口前,沙包垒起了工事,黑洞洞的机枪口指向外面。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身影憧憧,或持枪站立,或来回走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粗略一数,光是明面上的哨兵就不下二十人,更别提窑洞里可能还有更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汗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李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小心地缩回头,溜下墙,蹑手蹑脚回到韩璐和大师兄身边。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凝重,压低了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焦灼:“他娘的,鬼子这是下了血本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耗子想钻进去都得挨枪子儿!”他啐了一口唾沫,“师哥,妹妹,硬闯绝对不成,咱们这三个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大师兄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也面色沉郁,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短枪,低声道:“看守太密,强攻是送死。”
韩璐的心揪紧了,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怎么办?上级的命令必须完成,这批军火决不能留给他们。”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特别的日语对话顺着风飘了过来,口音生硬,带着北海道地区特有的腔调。只见一个挎着指挥刀、戴眼镜的矮个子军官(高桥小队长)正对着一个年纪稍轻、脸上带着惫懒神色的士兵(本冢一等兵)说话。
高桥扶着眼镜,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烦闷和思乡之情:“军部本部の命令だ、われわれは东南アジアへ行き、アメリカと决戦する。(军部总指挥的命令,让我们去东南亚和美国决一死战。)”他望着东北方向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故郷が恋しいなあ…帰りはまだ远い。(我们想家怎么办?还是回家遥遥无期。)”
本冢一等兵显然没那么多愁善感,他猥琐地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目光有些飘忽:“ここに慰安所があればいいのに…家に妻がいなくても、欲求を満たせるのに。(这里要是能有慰安所该多好,没有妻子在家也能满足我们的需求。)”
高桥脸色一沉,猛地转过头,眼镜片后射出严厉的光,低声呵斥:“何を言ってるんだ、本冢君!今はいつだと思ってる!この军火库がどれだけ重要か分かっているのか?阿南司令官はこれで中国人をやっつけるのを待っているんだ!(这都什么时候了,本冢君!咱们的军火库很重要,你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女人的事!)”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本冢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急促,“ここでミスがあれば、俺たちは帝国の军法に问われるぞ!今回の任务を成功させれば、女なんて扫いて舍てるほどだ。我慢しろ!(等把这个军火库都把守严格,阿南司令官还等着用它对付中国人呢!要是出差错,你我都得受到帝国的军法处置。这次咱们立功,有的是女人,供咱们玩,忍一忍吧!)”
本冢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低下头,嘴里含糊地应着:“はい…はい…(是…是…)”
墙根下,偷听到这段对话的李三,眼睛却猛地一亮。他脸上的凝重和焦灼像被风吹散的乌云,嘴角慢慢咧开,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狠劲的坏笑。他眼珠转了转,闪烁着冒险家般的光芒。
他迅速缩回砖坯后面,凑到韩璐和大师兄中间,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却极力压着:“师哥,妹妹,有门儿了!听见没?这帮畜生,死到临头还惦记着裤裆里那点事!”
韩璐疑惑地看着他:“三哥,你什么意思?”
李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那抹坏笑更深了,他用手比划着,压低声音说:“我扮成慰安妇!就那种……给他们‘送温暖’的!”他说到“慰安妇”三个字时,语气里充满了厌恶和讽刺,“我摸进去,想办法吸引那些鬼子的注意力,尤其是门口和关键位置的哨兵。他们不是憋得慌吗?看见‘女人’,还不跟苍蝇见了血似的?”
大师兄眉头紧锁:“胡闹!这太危险!你怎么扮?声音、身形……”
“师哥放心,”李三打断他,眼里闪着光,“我有准备。我包袱里有行头,以前混江湖的时候啥没学过?缩骨压声的功夫,虽然不精,糊弄一下这些精虫上脑、又累又乏的鬼子,兴许能成。关键是,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人用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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