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入辰荣山峦,凤凰花林正烧得炽烈如火,千万片绯红花瓣在晚风里簌簌翻飞。
玱玹独立山巅,玄色帝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那片绵延无尽的疆土,目光却越过山河万里,落在无人能见的虚空处。
这些年,他除去巡视诸侯国的必要行程,便一直待在这辰荣山上。朝中大臣皆道陛下勤政,常驻辰荣山处理政务,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只是不愿离开这座她曾踏足过的山峦。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风里便还残留着她衣袂拂过的气息,花间便还藏着她转身时裙摆扫过的弧度。
便能等到她
天地祭后,他连生死都已看淡。那场浩劫里,他亲眼见过亡魂归位,见过阴阳两隔的界限被神力强行撕开,见过那些本该永沉幽冥的人,得以在世间多停留片刻。
可从那以后,他再未见过她。他遣过最精锐的密使与神官,持着他的手谕深入那片的禁地,去的人回来时皆是一脸茫然,说那里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沉寂,没有灵体,没有回声,没有她。
他站在凤凰花林前,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绯红的脉络在掌心蜿蜒,像她当年在他面前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他忽然低低开口,声音被风撕碎,又随着花瓣一同飘远:“你看见了吗?”
“我真的成了一个真正的大荒共主。”
他望着脚下那片山河,眼底映着万里疆土的轮廓。西炎与辰荣的旧怨早已消弭,两族通婚通商,百姓往来无碍;皓翎海域的商船队顺着新辟的航线,将大荒各地的物产运往每一处港口;那些曾经因战乱而荒芜的村落,如今炊烟袅袅,孩童的嬉笑声顺着田埂飘散。
他亲手缔造了一个政通人和、河晏海清的天下,她想要的盛世太平,他替她守住了。
“阿念成了女帝。”他声音里透出一点极淡的欣慰,“那丫头从前总爱跟在我们身后撒娇,如今也学会端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时眉头皱得跟你不悦时一模一样。她把皓翎治理得很好,像你当年教她的那样,以仁待人,以德服众。”
“小夭……她修成了辰荣王残卷。”他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柔光,“那卷辰荣王耗尽心血也未能完成的医经,小夭花了数十年,走遍大荒每一处瘴疠之地,尝遍百草。西炎一族的名姓,从此随着那卷医经,永传大荒。”
他沉默了片刻,风从林间穿过,花瓣如雨般落在他肩头。
“她们都很好。”他低声说,“可你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看呢?”
他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青山依旧,云雾缭绕,再也看不见那道立在云海间朝他挥手的身影。
凤凰花年年开得这样盛,绯红的花瓣铺满山径,像她当年踩过落花朝他跑来的模样。他伸手想去接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荡荡的风。
叶落飘飘是她,那一片片打着旋儿坠下的枯叶,像她当年在他案头留下的小字条,轻轻一碰便碎成齑粉。花开盛放是她,那一树树灼灼燃烧的凤凰花,像她当年站在花树下回头朝他笑的模样,绯红的花瓣落在她发间,比任何珠翠都好看。蒙蒙烟雨是她,那细密如愁的雨丝,像她当年撑伞走过长街时,伞沿滴落的雨珠溅在他袖口,凉丝丝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
可亘古的月光洒下来时,他再也找不到那道映在月下的故人影了。
他的江山很大,大到无边无际,西起极地雪巅,东至东海之滨,南抵皓翎群岛,北达北极天柜。他坐拥整片大荒,万民臣服,四海升平,他想要的一切都已握在手中。
可他的心却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他曾经以为,成为大荒共主就能护住所有想护的人。可到头来,他护住了天下,唯独没能护住她。他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万里山河,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盛世的人。
凤凰花林在身后烧成一片绯红的海。他转身往山下的旧殿走去,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很长。
他依旧每日批阅奏章,处理政务,接见使臣,做那个万民敬仰的明君。可每到皓月当空,夜深人静时,他总会独自走上山巅,望着那片凤凰花林,望着漫天星子,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他把她独一份的爱,封存在辰荣山巅的琥珀里。琥珀里凝着她最后回眸的模样,凝着她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凝着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他不敢打碎它,也不敢遗忘它,只将它妥帖收在心底最深处,日日擦拭,夜夜凝望。
如今,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爱她了。
从前那些年,他是西炎质子,是寄人篱下的少年,连心动都要藏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捏住软肋,怕亲近之人因自己而陷入险境。后来他登临帝位,成了西炎最有权势的人,可朝堂上的眼睛太多,世家氏族的算计太密,他连思念都要克制,连怀念都要挑无人知晓的深夜,独自一人对着月光,把那份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已相思,怕相思》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醉爱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醉爱小说网!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已相思,怕相思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