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从中军帐里走出来,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玄铁重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腰间挂着佩剑,黑色大氅系着领口的铜扣。
他大步走向校场中央的点将台。
顾屿辞,陆溟,叶逐溪三人已经在台下等着了。
陈宴走上点将台,站在最高处,目光从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扫过去。
没有说话。
校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陈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去,扫到最前面那三个顶盔贯甲的将领身上,停了一息。
顾屿辞站在左边,铁甲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披风,腰间挂着弯刀,两只手垂在身侧。
陆溟站在中间,身高接近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肩膀上扛着一杆丈八马槊。
叶逐溪站在右边,手里提着长枪,枪缨是血红色的,在风里飘着。
陈宴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第一支令箭。
“顾屿辞。”
顾屿辞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走到点将台下面,单膝落地。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两千轻骑为全军先锋。”
陈宴把令箭举起来,朝下一指。
“五日后大军拔营,你的人打头阵,任务只有一个,撕开柔然外围的警戒防线,遇到柔然斥候,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甩开,不许纠缠。”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你的目标是王庭腹地,以最快的速度插进去,为后续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顾屿辞双手接过令箭,举过头顶。
“末将领命。”
“退下。”
顾屿辞起身,退回了队列。
陈宴拿起第二支令箭。
“陆溟。”
陆溟从队列里走出来,马槊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膝落地的时候,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三千重甲为中军主力。”
陈宴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的任务,正面击溃缊纥提的亲卫营,他那点残兵败将,本公要你三个时辰之内全部碾碎。”
陆溟的嗓音像敲钟。
“末将领命。”
“记住,不留活口。”
“末将明白。”
陈宴把令箭扔了下去。
陆溟伸手接住,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拿起第三支令箭。
“叶逐溪。”
叶逐溪从队列里走出来,长枪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她单膝落地的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都利落。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一千游骑,游弋于战场两翼。”
陈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的任务,截断柔然大军的退路,缊纥提的人敢往西跑,你就从西边堵,敢往北跑,你就从北边截。”
他把令箭举起来。
“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走。”
叶逐溪接过令箭,枪缨在她手腕边飘了两下。
“末将领命。”
“退下。”
叶逐溪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把手从令箭上收回来,两只手撑在案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六千精骑,是本公掏空了夏州家底喂出来的。”
他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你们身上的铁甲,是兵器监用最好的铁料打出来的,你们手里的马槊,是最好的匠人锻出来的,你们胯下的战马,是从草原上挑出来的最好的种。”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那些士兵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本公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不是养你们当摆设的。”
校场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
“五日后,大军拔营北上,这一仗,本公要的不是打赢,是全歼。”
他把撑在案沿上的手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缊纥提那条老狗,盘踞草原几十年了,这一次,本公要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敲断,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看清楚,跟大周作对是什么下场。”
他抬起右手,朝北方一指。
“六日之后,本公要在柔然王庭的废墟上,插上大周的战旗。”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誓死追随柱国。”
“杀尽柔然,扬我大周。”
吼声震得校场周围的旗帜都跟着晃了起来。
陈宴没有再说话,转身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
张文谦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营帐。
***
帐内。
条案后面坐着的是高炅。
他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刃贴着木头表面一下一下地刮着,刨花落了一地。
陈宴走到案前坐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只茶碗,碗里的茶是温的。
“点将结束了?”
高炅头也不抬,刀还在削着木棍。
“结束了。”
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声。
“突厥那边呢?”
“达干昨天回来了。”
高炅的刀停了,抬起头来看着陈宴。
“带着莫贺咄的亲笔回执,说突厥愿意结盟,五日后准时出兵,从西面夹击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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