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宛儿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波澜不惊，“凭规矩，刘同志。”
她目光直视着刘横子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西厢的吴大哥韩大姐，人家是怎么做的？街道第一次通知，人家就积极配合，主动协商，在规定时间内干干净净搬走，把房子完好交还。这叫主动配合解决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而你们呢？认定违章的通知，你们拖着不签，最后勉强签了；限期拆除，你们阳奉阴违，磨洋工，搞破坏；现在谈合理补偿，你们又摆出这副胡搅蛮缠、漫天要价的架势。”
“对于主动配合、减少纠纷的，我们愿意给予适当的奖励和便利。但对于你们这种无理取闹、故意拖延、增加解决成本的，”
余宛儿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那就严格按照规定的最低标准执行。 这笔账，到哪里都算得清。给你们这个数，算是按规矩办事了。”
李副主任在一旁严肃地点头，补充道：“余同志说得没错。街道调解和后续处理，都有记录。你们的态度和行为，直接关系到最后的处理结果。”
“现在这个方案，完全是依据你们至今为止的表现，按照相关政策条款的下限核算的。如果你们继续这样……”
刘横子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他没想到自己打的小算盘，非但没多捞着钱，反而让他拿得比别人更少了！
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憋屈感让他几乎爆炸。
“少来这套！”他彻底撕破脸，把那张补偿方案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扔了一地，“什么狗屁规矩！我看就是你们合起伙来整我们！四千！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们就死在这儿！”
赵老太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真正地嚎啕大哭，拍着地面：“没天理啊！欺负死我们算了啊！”
公安老李眉头紧皱，往前站了一步，沉声道：“刘横子！注意你的言行！撕毁正式文书，辱骂工作人员，你想干什么？！”
谢怀安这时才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刘横子一眼，转而对李副主任说：“李主任，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对方不仅拒绝合理方案，还恶意毁坏文书，态度恶劣。我建议，立即终止一切协商程序。”
他又看向公安老李：“李公安，今天他们的言行，也请您做个见证。后续如果采取法律途径，这都是证据。”
李副主任深吸一口气，拿出那份《调解终止告知书》，不再有任何缓和余地：“刘横子，赵满云！因你们拒不接受合理补偿方案，并有过激行为，现正式宣布，本次及一切相关调解程序，立即终止！”
“后续一切事宜，请你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街道将严格按照规定，对违章建筑进行处置！”
“另外，”李副主任语气严厉，“你们撕毁补偿方案的行为，我们也会记录在案！”
刘横子傻眼了。
他以为撒泼打滚是武器，没想到对方直接收起了谈判桌，连“谈”都不跟他“谈”了！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他声音发虚，还想挣扎。
“我们能。”余宛儿最后开口，语气冰冷“从你们打定主意要讹钱、要耍赖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这个结果。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是你们自己，把所有的路都走绝了。”
她不再看他们，对李副主任和谢怀安点点头：“我们走吧。后续，我们会让律师正式发函，并启动诉讼程序。一切依法办理。”
1982年国家已经颁布了《民事诉讼法（试行）》。
现在打民事官司，有明明白白的程序可以走。
一行人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碎纸屑，和刘横子、赵老太两张如丧考妣的脸。
冷风吹过，刘横子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
他好像……真的完了。
不仅多要的钱没影，连本来能拿到的都变少了，还要吃官司……
小松鼠回头做了个大鬼脸：
【活该！想要更多，结果更少！蠢死啦！】
小喳飞在空中，慢悠悠叹气：
【贪心不是错，蠢才是。连最基本的“配合才有大米吃”都不懂，唉。】
余宛儿和谢怀安走远了，手紧紧牵在一起。
“这下，他们该彻底‘清醒’了。”谢怀安说。
“未必，”余宛儿微微摇头，目光清明，“但法律会让他们‘清醒’的。”
……
刘横子张着嘴，看着这群人毫不留恋的背影，想再骂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横子……这可咋整啊……”
赵老太的哭声里带了真真切切的害怕。
“怕什么！”刘横子一梗脖子，色厉内荏，“他们吓唬人的！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打官司！法院门朝哪开他们知道吗？”
他弯腰胡乱捡起地上的碎纸片，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事抹掉，“咱们……咱们就死扛！看谁扛得过谁！”
他打定主意，只要自己死活不搬，对方总不能把自己抬出去。
但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扛”的机会了。
调解终止的第二天。
街道的强制拆除队就来了，带队的就是公安老李。
几辆板车，七八个壮劳力，二话不说就开始清理那堆烂砖瓦。
刘横子想冲上去拦，被老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刘横子，昨天你撕公文的事还没算呢！今天这是街道正式执行公务，你碰一下试试？”
刘横子看着老李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到底没敢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棚子被清得一干二净，最后还收到一张盖着街道红章的缴费单。
拆除和清运费，十块八毛。
钱不多，但像一记耳光。
紧接着，一张来自“区法律顾问处”的正式函件送到了他手上。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上面列举了他和赵老太从拖延签收到无理索要、撕毁文书的一系列行为，明确指出其“恶意”和“不当行为”。
原拟补偿方案失效，后续将严格按政策下限处理，并保留追索损失和提起诉讼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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