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回头。
“夜鸦”仍站在身后,手稳稳握着刀柄。
那张她看了十年、素来恭顺忠诚的脸,此刻毫无表情,随即如融蜡般扭曲剥落,露出一张黑瘦干瘪、尖嘴猴腮的面孔。
“黑煞,竟然是你。”腹间剧痛让她浑身抽搐。
“朱阁主,别来无恙。”黑煞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语气中满是戏谑,“少主早就说了,你就是条被情爱冲昏头的毒蛇,养不熟,也用不长,需要时时刻刻盯着。”
朱仙儿瞳孔骤缩,自以为阳奉阴违天衣无缝,到头来,竟还在那人股掌之中。
黑煞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你的疯魔,你的醉骨香,全在少主预料之中。今天借你的手毒翻满院武林人,再借我的手杀了你和项云。从此,旧案永无翻案之日,天下尽在掌控之中。”
朱仙儿猛地看向自己带来的弟子,只见他们一张张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张陌生狰狞的脸——全是黑煞麾下最擅长易容暗杀的死士。
“杀光在场所有人,一个不留。”
黑煞笑着,把她方才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
朱仙儿浑身剧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怀中解药瓷瓶,抬手就往陈忘的方向抛去。
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黑煞轻轻一掰,瓷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白色药粉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死到临头,还想着救他?”黑煞眼中满是嫌恶,一把将她拽起,短刃接连捅出三刀,刀刀避开要害,却带着极致的痛楚。
朱仙儿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弓成一团。
黑煞随手将她甩在地上,转头看向仍半跪在地的陈忘,狞笑出声:“项盟主,十年了,你没想到吧?兜兜转转,你还是栽在了同一个地方!”
他朝死士厉声喝令:“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话音未落。
陈忘的身形竟陡然拔高,站了起来。
他随手抖落衣袍上的灰尘,指尖稳稳握住那半截云巧剑,目光凌厉如出鞘利刃,周身上下,哪里有半分中毒脱力的疲态?
黑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只剩一个字:逃!
他甚至来不及转身,眼前便闪过一道寒光。
半截云巧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直线,剑身上的“云”字在日光下一闪而逝。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黑煞刚抬起脚,后颈便传来刺骨冰凉。剑锋笔直贯穿他的后颈,瞬间切断喉管与脊椎,顶着他碎裂的喉骨往前飞了半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月门木柱上。
黑煞头一歪,当场气绝,连临死前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几乎在云巧剑钉死黑煞的同一瞬。
白震山猛地腾空跃起,双臂一振,骨节爆响,哪里有半分中毒的模样?杨延朗游龙枪往地上一顿,借力腾空,枪尖横扫,瞬间挑飞两名扑上来的死士;展燕弯刀出鞘,侧身切入人群,一刀削飞对方兵刃。
葛修武也不遑多让,舟盾可攻可守。胜英奇则与阿巳一左一右,死死封死了死士的退路。
这些只擅长偷袭暗杀的死士,哪里挡得住这群蓄势待发的顶尖好手?
不过数息之间,二十余名死士便尽数被制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无一人漏网。
“陈大哥,这出戏,我们演得还不错吧?”杨延朗收枪而立,咧嘴一笑。
陈忘没有应声,默默转身,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往脚边那道匍匐的身影上落过一下。
朱仙儿还没死。
腹部的伤口仍在淌血,在她身下汇成一汪暗红血泊。她的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呼吸细若游丝,可那双眼睛,还在执拗地望着他的背影。
“你……没有中毒。”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扯出一抹满是自嘲与绝望的笑,“太好了。”
陈忘没有理会,连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过。
他从一开始就没中过毒。
异香漫开的瞬间,身为药师弟子的芍药便敏锐的察觉了醉骨香的踪迹,并借着陈忘“受伤”的由头冲出屋子,将秘制解药悄悄塞给了所有信得过的人。
这场倒地示弱,从来都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好戏。
“我……要死了。”朱仙儿的手指蜷了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陈忘的方向伸了伸,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道,“可以……看我一眼吗?”
陈忘依旧不为所动,仿佛脚下求告的,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恨都需要耗费心力,而朱仙儿,不配。
朱仙儿望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十年前擂台上,那个提剑一笑的少年。
她的一辈子都耗在了那个少年身上,可那个少年,从来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的指尖垂落,双眼缓缓阖上,再也没有睁开。
直到她彻底没了气息,陈忘才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朱仙儿的尸体,落在前院那些瘫倒在地、满脸惊恐与羞愧的群雄身上。真正中了醉骨香、毫无反抗之力的他们,近百条人命,全在他一念之间。
满院死寂,无人敢出声。
“芍药。”陈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盟主堂。
“给他们解毒。”
喜欢十年恩怨十年剑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十年恩怨十年剑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