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凌天立于云雾弥漫的峡谷入口。
抬眼望去，前方一道巨大轮廓在云雾中沉浮。
这与其说是“界门”，更像是一座城。
一座与山脉峡谷彻底融为一体的漆黑雄关！
峡谷两侧的崖壁如被斩断，笔直没入云端。
关城横亘于最窄处，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高达百丈，横断天地。
岩石的缝隙间，不断渗出暗红光芒，那是巨型阵法符文持续运转的痕迹。
城墙之上，箭楼林立。
其顶端悬浮着幽蓝光球，光球旋转间洒下的光幕将整座关城笼罩。
关城正中，一道巨大的拱形门洞，内部幽暗，光晕流转，仿佛通向深渊。
这便是连接十万大山与黑炎州的界门——镇渊关。
凌天压低斗笠，混入前方稀疏的人流，向着关城走去。
越是靠近，他的脚步越是沉重。
这股迎面袭来的压迫感。
并非来自守卫，而是来自关城本身——
那些镌刻在墙体上的古老符文，数以十万计，构成了一座肃杀大阵。
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钻入骨髓，震得人气血翻涌，神魂微颤。
据说，这座镇渊关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历经无数战火而屹立不倒。
曾有妖界大能欲强攻此关，被阵中一道剑光斩落云端。
其尸身，至今仍悬于关外山巅，化作风干万年的警示。
凌天收回视线，脚步未停。
前方，两名灰袍老者正操控着一面巨大铜镜，对来往者进行探查。
所有过关者，都需从镜前走过。
若身怀禁物，铜镜便会发出预警。
而他体内的鬼气早已被《炎龙诀》炼化殆尽。
至于那三枚神钥，似乎有某种屏蔽探查的能力，铜镜扫过时，神钥自行内敛。
凌天通过时，两名老者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再往前。
一张宽大的案几后，坐着一名身着黑袍、面色蜡黄的中年男子。
他身侧，四名守卫气息彪悍，清一色的出窍境大圆满，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细节。
轮到凌天。
“姓名？来历？此行目的？”
中年男子头也不抬，声音透着一股机械式的麻木。
“天林，散修，游历。”
凌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而平淡。
中年男子这才抬眼，浑浊的眼珠在凌天身上扫了一圈。
出窍境中期的修为，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风尘仆仆。
标准的炮灰散修。
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都是想趁丹道大比去黑炎州捞一笔的穷鬼。
“通行费，四十中品灵石。”他合上簿册，语气淡漠。
凌天递上灵石袋。
中年男子接过，随意掂了掂，手指却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蜡黄的眼睛死死盯住凌天，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你这灵石......”
“哪儿来的？”
凌天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缓缓并拢。
他不动声色：“游历时猎杀妖兽，换取而来。有何不妥？”
中年男子不答话。
他只是将灵石袋放在桌上，伸出食指，极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四名守卫的视线，瞬间锁定凌天。
气氛骤然紧绷。
凌天的手，已无声垂落，指尖距离腰间的玉龙剑，不足三寸。
他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灵石本身？
还是他压制修为的秘法，被看穿了？
就在这时——
“老梁，丹道大比快到了，人来人往，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阶上传来。
凌天抬头。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补丁旧袍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眯着眼靠在墙角晒太阳。
他看起来，像个随时会睡过去的杂役。
被称作老梁的中年男子脸色一僵，旋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齐老，您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例行公事，仔细查验嘛！”
“查验？”
被称作齐老的老者缓缓睁开眼，淡淡扫了老梁一眼。
“青丘矿脉的月纹石，杂质多，灵气纯度不如官矿，但里面那点月华之力对某些特殊功法有益。你一个镇渊关的关官，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还是说，鬼王宗的手伸向了守关人？”
闻言，老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齐老不再看他，转向凌天，声音依旧懒散。
“小子，你是从青丘那边来的吧？这种灵石现在可不常见了。”
凌天瞳孔微缩，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诧：“前辈好眼力，晚辈确实去过青丘外围。这灵石......有问题？”
“问题？”
齐老嗤笑一声，目光又挪回老梁脸上。
“梁大人？你来说说，有什么问题？”
老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汗珠从额角滚落，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问题！没问题！齐老您都发话了，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慌忙抓起灵石袋，几乎是塞到了凌天手里。
“过去吧！快过去吧！”
凌天接过灵石袋，深深地看了那老者一眼，微微躬身。
“多谢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眼皮一耷拉，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天不再停留，迈步走入门洞。
洞内，青铜古灯的幽绿光焰拉长了他的影子。
脚下的黑色石板光滑如镜，符文密布，每一步落下，都有阵法波动自脚底传来。
百丈通道，转瞬即过。
当凌天踏出洞门的瞬间——
轰——！
一股灼热、狂暴、近乎沸腾的天地灵气，犹如巨浪拍在他的身上！
这里的空气与妖界截然不同！
每一次呼吸，都让肺腑滚烫！
天空之上，一轮巨大的烈日悬挂，洒下的光芒刺得皮肤隐隐作痛。
远方的大地与山峦，呈现出暗红与焦黑交织的色泽，仿佛被天火焚烧！
黑炎州！
而在这酷烈环境中，凌天体内的《炎龙诀》，在这一瞬间竟自行加速运转！
干涸的经脉，竟在这灼热的空气中，开始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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