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直起身来，“要么，我们变一下思路——不在路上打他们，等他们到了商城再打。援军到了城外，必然要跟城里的第三十师联系，我们可以在他们汇合之前，先吃掉援军一部，再回头收拾城里的。这样虽然比伏击复杂一些，但只要打得快，也不是不能打。”
周亦云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慢，那就让他们慢。我们不催他们，也不吓他们。”他转过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商城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半圆，“援军走得慢，但总要走到商城。他们到了商城外围，第一件事不是攻城，是选择驻扎地点。如果我们在他们驻扎的地方提前准备好，等他们一停下来就动手，不给他们展开的机会……”他把铅笔放下，声音不高，“这样打，虽然没有运动中伏击那么干脆，但只要打得突然，同样可以达到分割围歼的目的。”
曾中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作战方针在达权店前敌指挥部达成一致后，各部队随即按新的部署展开行动。为了让敌军确信红军的目标是攻占商城而非围点打援，红二十八军以一部兵力在潢川方向主动出击，对敌第七十五师南下的那个旅展开了正面阻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打得十分激烈，红军依托有利地形层层布防，从山脚到半坡构筑了多道防线，机枪火力从两侧高地交叉封锁住公路，迫使敌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与此同时，红二十三军一部也在商固大道上对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展开了同样坚决的阻击。战士们没有像以往伏击战中那样诱敌深入再突然包围，而是从一开始就投入了全部火力，摆出了一副死守阵地、寸步不让的架势。两处战场的枪炮声几乎同时打响，电报和电话线频繁地将前线的战报传向各方。
彭振山的求援电报还在不断地发往武汉行营，措辞一次比一次急，说城外的攻势越来越猛，部队伤亡已经很大，弹药消耗得很快，如果再没有援军，他不敢保证能守到明天天亮。
卫立皇坐在办公桌前，把各方情报放在一起比对——红军的阻击部队在阵地上打得十分顽强，没有主动后撤或故意放开口子的迹象，阻击阵地也修得坚固，不像是临时应付的佯动。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目光在几封电报之间来回扫动，像是在反复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卫立皇他对红军作战风格的了解，如果是围点打援，红军通常不会在阻击战中投入如此大的兵力，也不会在阵地上与援军拼消耗。他们的习惯是把援军放进来，再在运动中分割包围。而眼下这场阻击战，从火力密度到人员伤亡，都更像是在不惜代价地阻挡援军接近商城。
他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对参谋说了一句：“看来他们是真的想打商城。”他下令各部加速推进，尽快在商城城外汇合。电报发出去之后，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几道正在缓慢向商城延伸的蓝色箭头，接着说道让立煌的四十七师长以一部从东向西增援。
前敌指挥部里，通信参谋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刚从各部队收到的电报，一条一条地念给周亦云和曾中声听。
“红二十八军报告：西线阻击阵地从中午开始，敌第七十五师南下之旅突然加强攻势，连续组织连级冲锋，火力明显加大，我军阵地多处受压，部队正在逐次后撤，与敌保持接触中。”
“红二十三军来电：商固大道方向，敌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四十旅突然加快推进速度，对我阻击阵地发动猛烈攻击，攻势较前几次有明显增强。我阻击部队已经主动后撤，正与敌保持接触，按计划诱敌深入。”
“红二十五军报告：攻城部队现已攻占城东部分区域，城西、城南仍在敌军控制之下。敌军抵抗仍然存在，但已有松动迹象。红二十五军请示——是否继续推进？”
三封电报刚念完，林娥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最新情报。她走到桌前，把电文放在地图边缘，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立煌方向的敌第四十七师突然出动，正朝商城方向急行军。行军速度很快，预计明天傍晚之前即可抵达商城外围。”
周亦云和曾中声几乎同时把目光落在地图上立煌到商城之间的那条山路上。周亦云没有说话，先用手沿着那条路线划了一遍，然后停下来，手掌按在立煌的位置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第四十七师这个时候出动，说明卫立皇已经确认我们是要打商城了。他不仅要保住商城，还要在商城外围形成合围态势，把我们堵在城下。”
周亦云收回手，直起身来说道“按这个速度，四十七师明天傍晚就能到，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之前吃掉一路援军，到了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在商城城下同时面对三四路敌军。”
曾中声站在地图的另一侧，顺着周亦云的思路在脑子里把各部队的位置过了一遍，然后说：“得抢在第四十七师到来之前，先把独立第四旅和独立第四十旅吃掉。这两支部队离商城最近，推进最快，也最突出。如果能在明天中午之前解决掉他们，剩下的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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