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阁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山风穿堂的声音。
周问石的手还按在石盘边缘，脸上方才那点眉飞色舞僵得干干净净。
他先看顾诚，又猛地低头看向身前青黑色石盘。
像是不信邪。
他又伸手在盘边那枚铜星上按了一下。
石盘里的雾纹晃了晃。
没反应。
再按一下。
还是没反应。
原本该被山门阵锁住的两点光影，确实没了。
周问石张了张嘴。
“还能这样？”
这四个字出口，他耳根都热了。
上一刻，他还拍着石盘说顾诚落入陷阱，觉得自己等人更胜一筹。
下一刻，人家已经站在门口。
这哪里是破阵？
这是隔着石盘，照着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轻飘飘的。
但异常响亮。
周问石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想往师兄身后躲一躲。
结果一回头，他整个人都懵了。
“嗯？”
鹿鸣不知何时已经躺回了竹榻上。
半边袖子盖着脸，呼吸平稳，姿态安详。
仿佛方才拨雾纹、压山势、嘴里喊着“我就不信了”的人，跟他鹿鸣没有半文钱关系。
周问石人都傻了。
师兄，你睡得是不是太快了？
黑獒君从顾诚身后慢慢探出头来，端端正正低首。
“叨扰诸位。”
周问石嘴角一抽。
一条犬妖都这么讲礼数。
他这个看门的，反倒像是把客人关门外绕了三圈又被人逮住的小贼。
竹榻上，鹿鸣终于动了动。
他把盖在脸上的袖子往下挪了半寸，露出一只眼睛，懒洋洋看向顾诚。
“能走到这里，便算有缘。”
他语气轻飘飘的。
“天象阁待客，一向讲缘法。”
周问石缓缓看向他，欲哭无泪。
师兄，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你给我站前面来抗压力啊！
许澜也看了鹿鸣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眼尾轻轻一压，眼神淡得很，嫌弃却一点没藏住。
看得鹿鸣自己都把袖子又往脸上拉了拉。
顾诚倒是没拆穿他，只是恍然点头。
“原来如此。”
鹿鸣刚松半口气。
顾诚便笑眯眯补了一句。
“那方才山里忽然多出来那几道变化，也是怕我缘法不够，特意给我添一添？”
鹿鸣：“……”
周问石：“……”
黑獒君低着头，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它很想保持君子风度。
但这话实在有点难绷。
小阁外的山雾被晨风吹进来一缕，绕过石盘，又从竹榻边散开。
鹿鸣沉默片刻，强行挽尊。
“山门阵本就如此。”
“路在脚下，门在山中。”
“有人走不到，是缘法未至，有人走到了，自然便是客。”
“变化越多，客人越值得尊敬。”
顾诚笑着点头。
“明白了，咱也算贵客来着。”
许澜没好气瞪了师兄弟两个一眼，终于开口。
“他们两个就是手欠。”
竹榻上传来鹿鸣闷闷的声音。
“许澜！”
这师妹坏掉了，不能要了。
师兄的台都敢拆！
许澜没理他。
她走到石盘旁，指尖轻轻点了点石盘。
“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什么时候发现后面有人动阵的？”
顾诚看着她。
许澜生得骨肉匀亭，身段透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单薄清瘦。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一枚黄铜细尺斜斜压在发髻间，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
她没有周问石的震惊，也没有鹿鸣的嘴硬。
只是单纯好奇。
“还有。”
许澜指尖停在那枚铜星上，声音比方才更认真。
“你是怎么骗过我们探查的？”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顾诚身上。
鹿鸣从袖子底下露出眼睛。
周问石也顾不上假装看石盘了。
顾诚看着三人，笑意不减，却也一点不搭茬。
“我都是贵客了，你们就让我站在这里，连杯茶都没有？”
三人：“……”
太久没招待客人，搞忘了。
黑獒君伸出爪子挠了挠头。
上次和润宝来直接遇上了阁主，倒是没怎么和天象阁学生打过交道。
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怎么着调啊！
周问石终于反应过来。
“茶，茶有的。”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翻旁边的矮柜。
第一层，星图。
第二层，半卷没抄完的风向记录。
第三层，一方小竹匣。
匣盖上贴着半张发黄纸条，写着“勿动，内有要紧物”。
周问石神色一肃，小心翼翼揭开。
里面躺着三块干巴巴的桂花糕。
许澜面无表情道：“那是鹿师兄上个月藏的。”
竹榻上的鹿鸣终于坐了起来。
他衣襟松散，动作倒是不慢，抬袖一挥，两只蒲团便从墙角滑出来，稳稳停在顾诚和黑獒君脚边。
“天象阁待客，重在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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