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咳了一声。
“茶水也会有的。”
许澜没理他的找补。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小铜盏，盏口往上一翻，指尖在盏底轻轻一叩。
铜盏里原本空空如也，却忽然浮起一线清水。
水线贴着盏壁转了一圈，雾气腾起，眨眼便滚出细白热气。
黑獒君看得眼睛一亮。
这小盏竟还是件法器。
周问石终于从矮柜深处翻出一只青玉小罐。
玉罐封口严密，罐身刻着细小星纹，指尖一碰，便有淡淡清光流过。
他揭开罐盖，原本以为会闻到陈味，谁知一缕茶香先钻了出来。
周问石忙取了茶杯，往杯底放了几片茶叶。
许澜端起小铜盏，盏口一倾，热水落入杯中。
叶片在水里舒展开来，清香立刻弥漫出来。
顾诚笑道：“看来诸位不是不会待客，是平日懒得待客。”
鹿鸣把蒲团往前又推了半寸。
“请坐。”
顾诚也不客气，在石盘旁坐下。
黑獒君端端正正蹲到另一只蒲团上。
顾诚接过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周问石立刻凑近半步。
“茶也有了，那咱们先说正事。”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们在后面动阵的？”
顾诚道：“我看穿了山门阵自然变化的规律。”
周问石刚把茶罐盖上，动作停住。
“嗯？”
顾诚看向鹿鸣。
“那时候按山势、水声、雾线推算，前面一共该有十六种变化。”
“可我刚要动，阵里忽然多出第十七种。”
周问石手里的茶罐盖子险些掉下来。
“十六种你全算出来了？”
许澜眸中闪过惊讶。
鹿鸣也不装懒了，指节在竹榻边轻轻敲了一下，神色凝重。
顾诚笑了笑。
“不然呢？总不能靠缘法乱走吧。”
鹿鸣：“……”
周问石：“……”
这是反讽吧？好吧这就是反讽。
没办法，谁让自己棋差一招，受着呗！
“那你又是怎么骗过石盘的？”
顾诚道：“我灵觉还算敏锐，若有人明晃晃窥探，我多少该有察觉。”
“可从头到尾，没有。”
他指了指石盘。
“所以你们不是用眼睛看我，是借阵中气机定位我。”
“既然看的是气机，我截两道气机送进阵里，让它们继续走就是了。”
周问石捧着茶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许澜忽然道：“原来如此。”
顾诚看向她。
许澜指尖沿着盘边那道浅浅刻线轻轻一拨。
“万物有应，山风动，草叶动，水纹也会动，你截了两道气机进去，我们再动阵，气机就会牵引回来。”
顾诚点头。
“你们动作越多，我看得反而越清楚。”
鹿鸣沉默了。
顾诚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周问石看看鹿鸣，又看看顾诚，终于憋出一句。
“那我们方才岂不是越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顾诚吹了吹茶面。
“也不能这么说。”
周问石刚要松口气。
顾诚慢悠悠补了一句。
“至少茶还挺对的，挺对我口味。”
周问石：“……”
鹿鸣：“……”
真是好久没这么无语过。
许澜盯着石盘看了片刻，眼底那点冷亮慢慢压不住了。
“有意思。”
她笑着从发髻间抽下那枚黄铜细尺，在小铜盏边缘轻轻一敲。
叮。
清响不大，却顺着小阁屋顶的星纹散了出去。
石山顶所有建筑的屋檐下，悬着的铜铃同时一颤。
许澜对着铜盏道：“南侧落山小阁，顾诚来了。”
“那个被阁主说要代师收徒的顾诚。”
话音落下，屋顶上传来一声瓦响。
石头缝里有人探出半颗脑袋。
更远处的星图室里，原本沙沙作响的笔声，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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