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原创
小美天生心软厚道，向来不愿与人争执，何况又是自己的母亲，她从没想过记仇。
可从小到大积攒的委屈压在心头多年，实在让她没法轻易释怀。
那些被忽略、被苛责、总被拿去和旁人比较，心里憋着苦楚却找不到人倾诉，一件件事都在心底落下了印记。
一次次盼着能得到母爱的温情，到头来只剩满心落空与心寒。
日复一日，与母亲的隔阂越积越深，小美也慢慢收起真心，不愿再敞开心扉，和母亲日渐生疏。
偶尔小美也会暗自宽慰自己，兴许是半生劳苦磋磨，才让母亲的性情变得急躁。偏偏她小时候生性好动、不爱受拘束，挨打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家里孩子多，全靠着父母每月不足百元的工资度日，每个月还要从中给老家的姨婆寄过去十元。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平常别说放开吃白面馒头、有新衣裳穿，随便吃喜欢的小零食，就连痛痛快快洗个澡都成了奢望。
小美还记得，那会儿他们隔好几个月才能洗上一回澡，母亲烧上一大锅热水倒进大盆，姐妹几人轮番着洗。
前面的人洗完水凉了，再添点热水，下一个接着进去洗。
平日里洗头也没有像样的洗护用品，只用廉价的碱面，碱性重、刺激性大，搓在头皮上火辣辣地发烫，洗完之后头皮又干又紧绷。
小时候洗头时都是被母亲抱着，把脑袋往后仰着凑在水盆边清洗。
每次洗头小美都暗暗发怵。
那时公共澡堂也少，一年半载姐妹们才能被母亲带着去澡堂里痛痛快快洗上一回。
那时候澡堂没有淋浴，就靠着一个大浴池，众人泡在一处，卫生条件实在算不上好。
即便如此，大伙还是乐意往澡堂跑，越临近过年人就越扎堆，排队都能排到门外。
小美至今记得还很清楚，在她五六岁那年，大年前母亲带着她们姐妹三个去老银行大院对面的澡堂洗澡。
那次可真是险，她差点丢了小命。
那天一大早，母女几个吃过早饭就匆匆出门往中行街的澡堂赶。
到了之后见外面早已经排起了长队。
“别吃早饭来就好了。”
方小玉小声嘀咕道。
“不吃早饭洗澡饿晕了咋办？”
方小莉瞥了大姐一眼，“洗澡很消耗能量的。。。”
小美对此也表示赞同，“是啊，二姐说的没错。”
早知道她就没吃完的玉米饼带上了，母亲催的那么急，她都没咋吃饱。
“好了，你们三个赶紧排好队，别让后面的人插队!”
赵秀儿大声呵斥道。
小美回头一看，短短功夫，她们后面也排起了一列长队。
七点半，澡堂门栓刚才从里面拉开，外面排队的女人们就带着自家孩子一窝蜂地往里面挤。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她们母女几人也是被后面的人硬推搡着进入澡堂的。
“美儿！你在哪儿呢？莉儿，快和你大姐站边上，妈去找找你妹妹。”
尽管小美听到了母亲那响亮的大嗓门，可此刻的她已经被人潮推倒在地上，眼看着就要面临被踩踏的局面，恐惧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来回应。
“哎哟，这是谁家孩子啊，快点把她扶起来，大家别挤啦！地上还有个小姑娘呢！”
幸好有位好心的阿姨使劲把小美拉了起来，“别哭了，孩子，你家人呢？”
获救后的她这才放声大哭了起来。
“美儿！你刚才瞎跑什么！”
这时母亲赵秀儿挤了过来，先向那位好心的中年妇女道过谢，随即气得在小美背上狠狠拍了下，厉声斥责道。
“孩子都吓着了，你赶紧带她出去吧，别再骂了。”
那位阿姨显然看不惯赵秀儿这般呵斥孩子，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那天浴池人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压根没法下水。
赵秀儿原本还不甘心，但眼见这般光景，也只好带着三个女儿悻悻折返，“看来只能回家擦洗了。。。”
而此刻的小美面上依然带着惊骇，太可怕了，洗个澡差点把小命丢了。
“没事，以后过年的时候咱就不来澡堂洗澡了。”
方小莉拍拍妹妹的肩膀安抚道。
小美对二姐感激的点点头，心里感到暖暖的。
“还好小莉护着我，不然我也会像你一样被人推倒。。。”
一旁的方小玉也心有余悸的说。
小美这才回想起来，进澡堂前，大姐和二姐原本走在一块儿。
母亲之前就叮嘱过方小莉，进去的时候要多照看腿脚不便的方小玉，方小莉也听进去了。
所以当时见人流拥挤，便护着大姐尽量往侧边避让开，才躲过了最初那波人潮。
可母亲赵秀儿牵着她，执意顺着人群往澡堂里硬挤，一转眼就被人流给冲散了，母女紧紧拉着的手这才分开。
小美不满的朝前面疾走的母亲背影使劲瞪了一眼，心里越发愤懑，“谁乱跑了？是你先头没拉紧我，再说你女儿是被人潮推倒在地上的好不好？”
小美心里一边感念伸手拉起她的陌生阿姨，一边又暗暗对母亲满心失望。
那时的她不过五六岁，在乱糟糟拥挤的人群里与家人走散，还差点被踩踏丢命，惊魂未定的她没被吓晕过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当时母亲非但没有半句安抚，反倒当着周遭众人的面厉声数落她。
小美不由默默在心里对比：素不相识的路人尚且愿意伸手相助、心怀善意，偏偏亲生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险些出事，不问缘由便是一通责骂。
每每想起这事，心底就委屈的厉害。
后来小美自己也做了母亲，也慢慢明白母过来，母亲不是不爱孩子，只是天性急躁好强，遇事沉不住气，情急之下总靠着发火数落排解情绪，全然不会顾及孩子受没受到惊吓。
直到现在，每当回去探亲，就算儿子黎暄也在一旁，小美但凡出一点小疏漏，像是倒完开水忘了盖上水壶盖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也会当着外孙的面絮絮叨叨数落她半天。
她也一次次暗自劝自己包容体谅母亲的性子，可从小到大挨打挨训积攒下来的委屈，常年一直堵在心里，只要稍稍回想起来，过往的心酸便尽数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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