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尸核交出来。”
“我替你把门……关上。”
杜沉舟那句话落得轻,轻得像真在替人着想。可苏长安听得明白——这不是帮忙,这是接管。
帮你关门的人,永远知道门在哪儿。
也永远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再开。
苏长安指腹仍压着布包结头,没松。反倒慢慢摩了一下结扣,像在掂量一枚钱——值不值,能不能换命,换谁的命。
他抬眼,看着杜沉舟:“你替我关门,我替谁开后门?”
谢不争在旁边差点呛出声,忍着忍着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还有心情贫?”
苏长安心里回了一句:不贫不行,越到这种时候越得让自己像个正常人。否则就真被那铃声按成“货”。
杜沉舟没被这句顶住,他的眉眼甚至没皱一下,只淡淡道:“后门?你以为你还有门可选?”
他抬手,指腹按住铃身。
铃舌未动,但空气里那层“规矩压”又沉了一点点。
沉得墨璃的剑锋都像被压进木头里,出不来;沉得花如意的骨盾裂纹再一次渗出黑,像强行止住的血重新淤开。
许夜寒却动了。
他往前半步,剑尖微抬,直指杜沉舟眉心:“你说门在他这里。你就不怕我先把门主宰了?”
杜沉舟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也不热,像在看一件用错了地方的兵器。
“你杀得了我?”他问。
许夜寒不答,只把剑意一点点逼出。
剑意刚起,杜沉舟腰间铃忽然轻轻一响。
“叮。”
不是摇,是自己响了一下。
响的那一瞬,许夜寒剑意像被谁捏住喉咙,猛地一滞。剑光还在,却像少了“气”,只剩锋。
锋再利,没有气,也只是刀铁。
许夜寒眉心一沉。
“镇魂铃。”安若歌低声重复,像咬着字,“不是镇尸,是镇你们这种‘有魂火味儿’的人。你们越用真意,它越有东西可按。”
谢不争听得发麻:“那他娘的怎么打?我们不动,他来收货;我们动,他按死我们?”
苏长安没看杜沉舟,反而侧过头问安若令:“反截那条线,还在尸核上?”
安若令脸色发白,点头:“在……牵力咬着锚,咬得死。”
“能不能让它咬得更死一点?”苏长安问。
安若令一愣:“更死?再死我就被反咬断神识。”
“不是让你死。”苏长安语气平,“让它觉得它赢了。”
他抬眼看杜沉舟:“你说我交核就能走。那我走之前,能不能问一句——你要尸核,是给鼓喂,还是给门喂?”
杜沉舟沉默了一息。
仅一息。
可这一息足够说明:他不想回答。
苏长安心里更确定——杜沉舟是“管门”的,但门后那位,才是真“吃”的。
“你不该问。”杜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平,“交出来。”
“行。”苏长安点头,点得干脆。
谢不争眼睛瞪大:“你——”
墨璃也微微偏头,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认”。
苏长安却抬手把布包从怀里拿出来,往前递了一寸。
只递一寸。
他没走近杜沉舟,反而把尸核递到楼梯口那条阴影边缘——不进规矩压的核心,不给对方好伸手的位置。
杜沉舟目光落在布包上,终于带出一丝很细的满意。
他抬手。
就在他指尖将要触到布包的那一刻——
苏长安手腕微微一翻。
结扣“松”了一线。
尸核阴寒泄出,比之前更浓,却不是四散,而是被反截那条“锚线”精准牵住,像香味被塞进管子里,直通塌井。
塌井里那面鼓当场“咚”了一声。
不是回响,是饥饿。
井口泥骨脸猛地抬头,石子眼瞬间转向尸核,阵手从井沿探出半截,像要扑上楼。
杜沉舟眉头第一次皱起。
他腰间铃几乎是本能地要响。
可就在铃舌将动未动的一瞬——
安若令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扣,像把两条看不见的线对拧。
“反截——锁!”
那条牵力本来是从井往楼爬,现在被他硬生生反锁成一个“环”。
环的两端,一端在尸核,一端在鼓面石环豁口处。
牵力咬住尸核更死。
死到它一口气把整面鼓往上拽。
“咯——咯咯——”
井壁阵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二面鼓猛地顶上来半尺,泥壳碎裂得更大片,骨阵脚露出一圈,像白森森的齿。
杜沉舟眼神一厉,铃声终于压不住。
“叮——!”
这一声长。
长到像一根冷钉钉进每个人耳骨。
许夜寒剑意再次被按,墨璃剑势一滞,花如意双膝一软,差点跪下。谢不争火线都险些熄了,骂声变成一口倒吸气。
可苏长安没跪。
他识海里石台的门闩仍在。
铃声压来的瞬间,他心里只做了一件事——把那道“关门”的念头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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