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凡的车停在津口分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照在分局的牌子上，那几个字镀了一层金边，亮得刺眼。
老八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东凡走下来，深色夹克，没打领带，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沉，像一潭深水。门口值班的民警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林……林市长，您怎么来了？”
林东凡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值班民警反应过来，匆匆拿起对讲机，声音都在抖：“周局，林市长来了！林市长到分局了！”
接警大厅里，苏茜茜站在角落，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
看见林东凡走进来，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市长……”
林东凡冲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落在前台那个女警身上：“你们局长呢？”
女警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在……在办公室，我……我去叫他。”
“不用了。”
林东凡转身，往里面的办公区走。
女警瞧了瞧跟在林东凡身后的苏茜茜，不可思议！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苏茜茜摇人居然能摇来林市长，真是不可思议！
走廊里几个民警看见林东凡，纷纷让道，有人低头，有人侧身，有人连呼吸都压低了。
周海东接到值班民警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抽烟。
他烟抽得很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放下对讲机，他的手在抖。林市长跑这来干嘛？难道是为了何苇？
想到这里，周海东神经紧绷。
他匆匆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深吸一口气，摆出从容不迫的姿态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林东凡已经迎面走来。
两个人面对面。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周海东的腿有点发软：“林市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下去接您。”
林东凡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周海东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狈。
“何苇呢？”林东凡开口了。
周海东硬着头皮回话：“林市长，何苇涉嫌敲诈勒索，我们依法对她进行刑事拘留，程序上合法合规。”
林东凡又问：“曹少真呢？”
周海东的声音更低：“证据不足，已经无罪释放。”
“证据不足？”
林东凡笑了，笑得很冷：“受害人有医院的检查报告，有现场视频，身上也有伤，你跟我说证据不足？”
周海东的额头直冒冷汗：“林市长，医院的报告只能证明发生过性关系，不能证明何苇不是出于自愿。视频……视频的情况比较复杂，那是何苇事先预设的一个套路。至于伤痕，也是何苇故意弄出来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稍作顿言。
周海东又道：“具体情况，您容我详细跟你讲……”
他把付新平整的那一套说法，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具体情况就是这样，在这个案子中，曹少真确实是被无辜陷害，何苇这是敲诈未遂，恼羞成怒，诬告曹少真。”
“这些理由，是谁教你的？”
林东凡冷冷地盯着周海东。
周海东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张了张嘴，却没话说出口。紧张得像个孙子一样，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林东凡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周海东，你是老公安。你应该知道，强奸案的关键证据是什么。受害人的指认，身上的伤痕，第一时间报警的反应。这些，何苇都有。你跟我说证据不足，你良心不痛？”
“……！！！”
周海东低下头，不敢与林东凡直视。
林东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何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去酒吧打工，被人强奸。她报警，是相信法律。你倒好，把强奸犯放了，反过来把受害人刑拘。是谁教你这么办案？说，我对这个人很感兴趣。”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几个民警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不敢离开。苏茜茜站在接警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海东这时也提起了勇气，直面林东凡的批评。
他知道自己违背了“执法为公”法制原则，但他没想过要承认这个错误！因为这个错误，涉嫌徇私枉法，他认不起！
寻思着，如果咬着牙根死扛到底，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暗思至此。
周海东硬着头皮强调：“林市长，您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我们分局也是依法办案。何苇涉嫌敲诈勒索，证据确凿，而曹少真真的是被诬陷。这是我们的初步调查结论，您要是不信，可以指派专人复查这个案子。”
“……！！！”
林东凡盯着周海东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就像一把刀，在周海东脸上刮过去。周海东的腿虽然有点发软，但他咬着牙，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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