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水将大片大片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与泥泞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赵氏大军,完了。
公子重耳驻剑而立,喘息着,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又望向东方那支已经开始缓缓收拢队形,依旧沉默如铁的黑色军队,以及高坡上那个神秘的青铜面具骑士。
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疑虑和一丝不安所取代。
他们……究竟是谁?
雨水渐淅沥沥,不再是之前那般瓢泼。铅灰色的天幕下,平阳战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泥泞混杂的气息。厮杀的喧嚣已然褪去,只剩下伤者的哀鸣和胜利者粗重的喘息。
那支决定战局走向的黑色军队,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沉默,正在高效地收拢队形。
甲士与战车回归本阵,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非人的纪律性,与一旁劫后余生、喧哗渐起的联军形成了鲜明对比。
重耳拄着剑,目光复杂地望向东方高坡。那里,那名青铜面具的骑士依旧端坐马上,仿佛亘古存在的雕像。重耳的心头疑虑万千,这强大的援军来自何方?目的为何?那面具之下,又是怎样一副面孔?
就在这时,在联军将士混杂着感激、敬畏与疑惑的注视下,那青铜面具的骑士动了。
他一夹马腹,黑色的战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浸满血水的土地,不疾不徐地向着联军本阵,向着重耳所在的方向而来。
蹄声嗒嗒,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骑士在距离重耳十步之外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动作流畅而沉稳。他高大的身躯包裹在玄色铁甲之中,甲胄上沾染的泥点和血痕,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煞气。
他一步步走向重耳,沉重的战靴踩在泥水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范軘、韩不为等将领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护在重耳身侧,手按上了剑柄。这支军队虽助他们取胜,但其来历不明,气势诡谲,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那骑士在重耳面前五步处站定。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青铜面具滑落,汇聚在下颌,滴落在地。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扣住了面具的边缘。
一时间,周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连伤者的呻吟都似乎微弱了。
“咔哒。”一声轻响,面具被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脸。
大片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与扭曲的疤痕,显然是遭受过严重的灼伤,部分边缘甚至有些挛缩,使得他一边的嘴角微微向下牵扯,带着一丝诡异的似笑非笑。
唯有那双眼睛,锐利、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痛楚。
重耳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这张陌生又似乎在哪里感受过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将这张毁损严重的面孔与记忆中任何一个名字对应起来。
你是谁?——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不等他发问,那黑甲将军嘴角那抹因伤痕而固定的弧度似乎微微上扬了些许,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声音响起:
“重耳公子,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重耳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双在伤痕衬托下愈发显得深邃的眼睛,一个早已被认为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名字,颤抖着从唇齿间挤了出来:
“智……智申?!不可能!你……你不是已经……”
他记得那场席卷晋国北境的伐燕战争,随后,整个智氏的领地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所有人都说,智氏嫡系,包括那位惊才绝艳却行差踏错的智申,皆已葬身其中。
可眼前这人,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曾与他莫逆之交的智申!
“是啊,‘智申’已经死了。”黑甲将军——智申,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平静地接话,目光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那场战争,毁掉了很多东西,也……重塑了很多东西。”
他重新抬眼,看向震惊失语的重耳,缓缓道:“包括我,以及……我的家族。”
风雨初歇,湿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战场上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亡者”的现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莫测的寒意。
“你……”重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伐燕之战,晋国国柱智氏覆灭,赵氏立国,晋国公室威望大损。
如今这场平阳大捷,彻底扭转了晋国局势。
风雨初歇,湿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战场上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亡者”的现身彻底冲散。
“你……”重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看着智申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看到眼前故友所经历的非人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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