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听着铭安那俏皮话,眼眸中笑意更浓。
“哦?普通的难不住你?”
“那为师今晚可得好好尝尝你这历练出来的手艺。”
墨染侧过头,瞥了一眼还在院子里撅着屁股跟鱼鳞较劲的银烁,又看了一眼握着菜刀护在铭安身侧的长赢,将灶台边的一小筐蒜瓣往铭安面前推了推。
“既然不用为师操心,那这剥蒜的活计便交给你了。长赢掌刀,你来剥蒜,为师给你们起锅烧油。”墨染转头冲着外院扬起浑厚的嗓门,“银铄!洗条鱼怎么比绣花还慢,赶紧拿进来!”
“来啦来啦!师傅您瞧,鳞片刮得干干净净,苦胆一个没破!”
银铄将木盆稳稳当当地搁在长赢爪边的案板旁,圆眸亮晶晶地在屋内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铭安正低头剥蒜时,犬耳扑棱了两下。也不等旁兽吩咐,他转身便抄起角落里的一捆干柴,一屁股蹲坐在了灶膛前的矮木扎上。
“师兄你剥蒜仔细别辣着眼睛,粗活儿就看咱的!咱这就生火,保准把这火候供得足足的,一会儿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都热腾腾的出锅!”
长赢手腕微转,不过眨眼功夫,一条用于清蒸的鲈鱼便被改好了深浅一致的漂亮花刀,另外两条也被利落地斩作大小均匀的鱼块。
“火候正旺,银铄烧得极好。”长赢低沉的嗓音在灶房内响起,随后将那条清蒸的鲈鱼妥帖地装入长盘,推至墨染爪边,“清蒸的便劳烦师傅起锅了,余下的吾来红烧。”
扯过一旁的干净布巾拭净水渍,向铭安倾压过去,“乖,蒜汁辛辣,莫要不慎揉了眼睛。”
长赢顺势将铭安手中剩下的半头蒜接了过来,“剩下的吾来剥,你且退开些,当心热油溅着。”
“我又不是花瓶,放心……”铭安将半头蒜抢了回来,“剥个蒜,炸不了的!”
夜晚准时到来,饭菜的香气从厨房传到了小屋里。五兽坐在一起,连大师兄嘴角都噙着笑。
烛火在桌案上跳动,徐亦安换下了下午那件破损的蓝袍,此刻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收敛了锋芒后,蓝白渐变的皮毛在灯影下显得柔顺了许多。
没有去夹那道摆盘精致、火候正好的清蒸鲈鱼,而是径直伸出筷子,在那盘切得大大小小、甚至形状有些惨不忍睹的凉拌黄瓜里挑了一块最大的,借着夹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面的铭安。
黄瓜入口,蒜香与醋意在舌尖炸开,清脆爽口。徐亦安咀嚼的动作很慢,狼耳在周遭喧闹的谈笑声中微微侧着,似是在享受这久违的安宁。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放下筷子,端起面前师傅倒的果酒浅抿了一口。
“刀工极差。不过……味道勉强能入口。”
放下酒盏,目光扫过长赢那护犊子般的姿态,最终直直落在铭安身上。
“明天早上卯时,别妄想师傅会因为一顿饭就对你放水。迟到半刻,便多挥剑一千次。”
“明天我和银铄下山采买些物品,等午时可好?”铭安看向墨染,小声的说。
墨染将杯中清甜的果酒一饮而尽,“下山采买?斋里何时缺过你那口吃的了,非得明日一早去凑热闹?”
“午时便午时。不过为师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推迟了半日,那午时的考校便要加倍。若是接不下为师十招,你那套改良的剑法就趁早回炉重造。”
墨染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长赢,“长赢,明日你也跟着下山。流月城里兽多眼杂,你负责替他们拎东西,顺带替为师看好他,切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半步。”
“师傅放心,吾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采买的重物自有吾来提,断不会累着他分毫。”
“明日想买些什么,尽管挑便是,吾带足了灵石。不过在那之前,先将这块鱼吃了。明日要接师傅十招,今晚得把力气补足。”
银铄正抱着个比他脸还大上一圈的粗瓷海碗,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菜。
“师兄!流月城东街新开了一家点心铺,那里的糯米糖糕可甜了,明日咱带你去买!”
银铄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还沾着一粒晶莹的白米饭,放下海碗,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丫子。
“长赢大哥只管提重物,咱就在前头给师兄开路!等吃饱喝足了,午时回来咱陪你一块儿扛师傅的招!”
说完,急不可耐地又夹起一大块吸满浓郁汤汁的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了一个圆球,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憨厚与幸福。在暖黄的烛光下,这间不大的屋子被久违的笑闹声彻底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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