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新评审组的构成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沈局，这俩人您认识——首钢的赵师傅和重机厂的钱师傅，都是当年您在全市企业保卫系统推行人事制度改革时，我们打过交道。”
沈莫北放下手里的报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有接话。
杜子腾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沈莫北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让他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易中海的手艺摆在那里，他要是状态恢复了，谁也压不住他；他要是还跟上次一样心不在焉、手底下发虚，那也怪不得别人，我跟易中海之间的账，不在这一场考核上，要是暴露了老钱他们反而给郑成荣留下了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过郑成荣这一步棋走得倒是挺聪明——他保易中海，不全是为了易中海，更是做给轧钢厂其他人看的，他在告诉所有人，跟他合作的人，他会保，这一手，比写十封举报信都管用。”
杜子腾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他保得了一次，保不了一辈子。”
“未必。”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枯丝瓜藤，声音沉了下来，“毕竟轧钢厂的老鼠还是有不少的，这些年无论是老赵还是我，亦或是现在的你，保卫工作抓的这么严，都挡了他们的路，怕是有不少人正在盯着这件事的进展呢。”
重新组建评审组的消息，在轧钢厂里传得比上一回还快。
上一回易中海被停岗，大家议论的是“七级工居然被停岗了”；这一回重新考核，大家议论的是“工作组居然替易中海出头了”。
两件事加在一起，有心的人已经明白，这是工作组和沈家之间角力的风向标了，谁赢谁输，全看这一场考核的结果。
重考的日子定在九月初的一个周五，地点还是技能鉴定车间。
这一回老马比上一回紧张多了——上一回他以为只是个走形式的复查，谁知道闹出了回避程序的问题，害得他被老周拉去写了整整三页纸的情况说明，按了七八个红手印。
这一回他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就把评审组的名单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评审组成员都跟易中海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才敢把名单报上去。
考核当天，车间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评审席上的五个人全换了。
易中海为了好好休息，请了好几天的假了，这下他有绝对的信心。
而结果也如他所愿，毕竟他手里还是有点技术的，上次确实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加上压力太大导致的。
当听到老周宣布“本次技术考核复查最终结论，易中海同志的技术水平完全符合七级钳工标准，可以继续上岗。”
易中海长舒了一口气，这下赌对了。
易中海通过技术考核的消息，在轧钢厂里炸开了锅。
消息传得比车间里那台老式冲床的轰鸣声还快——上午十点考核结束，十一点不到，食堂后厨里择菜的、切菜的、颠勺的就都知道了。
何雨柱正端着一口大铁锅往灶上架，刘岚从外面跑进来，围裙上还沾着菜叶子，压低声音说：“何师傅，易中海过了！首钢和重机厂的两位八级老师傅都给了高分，说他的手艺是实打实的七级工水平，前一次没过纯粹是状态不好，这回让他通过了！”
何雨柱手里的铁锅在灶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把锅架稳，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说：“过了就过了呗，和我们关系不大。”
刘岚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我听车间里的人说，他这次能重考，是工作组的郑组长替他出的头——姓郑的直接给厂党委写了书面质询，说评审组里沈莫东没回避，程序有瑕疵，硬逼着厂里重新组的评审团，何师傅，你说这姓郑的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沈局过不去？”
何雨柱把毛巾从肩上拽下来往案板上一扔，转过身来看着刘岚，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刘岚，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干活吧！”
刘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雨柱已经拎起大勺回到灶前，掀开锅盖，一股白腾腾的热气冲上来，把他的脸蒙在雾气里，看不清表情。
但其实何雨柱是有点担心的，易中海没有一下给他按死，恐怕还会有别的牛鬼蛇神跳出来。
事实证明，何雨柱的担心一点没错。
易中海恢复七级工上岗资格的第三天，郑成荣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还是个何雨柱的“熟人”——许大茂。
郑成荣对许大茂的到来并不意外。
他在轧钢厂待了这些天，已经把厂里和沈莫北有关的人摸了个七七八八，而许大茂自然在他的视线里面，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人。
但他知道，有时候最能提供线索的，恰恰是这种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小人”——因为他们没有立场，只有利益；谁能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往谁那边靠。
而许大茂现在是厂里出了名的“万人嫌”，在放映员的岗位上混日子，谁都不待见他，这种人，最容易策反。
“许大茂同志，坐。”郑成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微笑，“找我有什么事？”
许大茂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那姿态像是来应聘的，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烟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郑组长，您辛苦了，抽根烟。”
郑成荣看了一眼那盒烟，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金丝边眼镜后面淡淡地看着许大茂。“许大茂同志，烟我不收，你有什么话直说。”
许大茂讪讪地把烟收回去，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郑组长，我听说易师傅的事是您替他做的主——恢复七级工上岗资格，重新考核，还赢了。这事在厂里传开了，大家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敢替老百姓说话。我跟您说实话，我早就看沈莫北不顺眼了，他在轧钢厂这些年，得罪的人可不止易中海一个。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反映一些情况——关于沈莫北的，您肯定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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