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去路。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她抬手,摘掉手上加厚防寒手套,瞬间,极致的酷寒疯狂啃噬裸露的掌心指尖。
三秒不到,十指彻底麻木,皮肤迅速冻得通红、发紫,指尖僵硬刺痛,冰冷的岩石寒气顺着掌心经络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可她浑然不觉一般,指尖稳稳贴上光滑结冰的玄武岩崖壁。
岩石冰面刺骨透寒,像是直接触摸万年寒冰,指尖触及的瞬间,寒意穿透皮肉骨骼,冻结血脉神经,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崖壁表面光滑湿滑,覆着一层透明薄冰,冰层坚硬脆滑,几乎没有任何摩擦力,每一次触碰、抓握,都是对人体极限的极致考验。
李翠沉定心神,稳住呼吸,压下所有身体的不适与本能的恐惧。
她先将左手五指用力扣进崖壁一道极狭窄的天然石缝之中,石缝狭窄局促,仅能容下指尖浅浅扣入,受力点极小,随时可能滑脱。指尖用力紧绷,指甲抵着坚硬冰冷的岩石,借力稳住上半身重心,将全身重量缓缓转移至左手指尖。
指尖被岩石与寒冰挤压得酸胀刺痛,麻木感飞速蔓延,几乎失去感知。
紧接着,她右脚脚尖精准卡入下方一处微微凸起的极小岩棱,岩棱薄如刀刃,宽度不足两厘米,覆满薄冰,湿滑至极,仅仅能勉强踮住脚尖,承载极少的重量。
稳住支点的瞬间,她缓缓俯身,身体重心向前、向下倾斜,原本直立的身躯,慢慢贴合垂直的冰冷崖壁。
整个人,正式开始悬空攀崖。
脚下是千米悬空深渊,身前是冰覆绝壁,身后是呼啸罡风,头顶是压抑天幕。
此时此刻,她的生命,全部寄托在指尖几寸石缝、脚尖一点岩棱之上。
只要一处支点滑脱,只要一丝力气耗尽,只要一次重心偏移,便是万劫不复。
攀爬,从第一步开始,便是绝对的生死一线。
昆仑绝崖的攀爬,没有丝毫侥幸可言,完全区别于普通山地攀岩。普通攀岩有抓手、有落脚、有防护、有退路,而这里,是纯粹的极限绝境,是凡人肉身挑战天地天险。
每一个支点,都细碎得近乎荒谬,每一次发力,都远超人体肌肉骨骼的承受极限,每一秒坚持,都是透支生命的硬撑。
李翠的动作极慢,极致沉稳,极致谨慎,没有半分急躁。
她深知,在这千米昆仑绝崖之上,任何一丝急躁、任何一次失误,都是必死之局。
狂风不间断地狠狠拍击在她的后背、肩头、腰侧,巨大的推力横向撕扯她的身体,试图将她单薄的躯体从崖壁上强行剥离、掀翻、抛下深渊。她必须时刻收紧核心肌肉,绷紧全身筋骨,用尽全力对抗狂风的撕扯推力,一点点稳住身形平衡。
高反的剧痛持续碾压脑神经,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眼前视线反复模糊重影,无数细碎的雪花冰碴扑面而来,打在眼睑、眼角,刺痛酸涩,让人难以睁眼。她只能凭借常年绝境历练的本能,半眯双眼,死死锁定下一处微小支点,凭借肌肉记忆与惊人定力,强行稳住心神。
极致低温持续冻结她的躯体。
裸露的双手早已彻底冻僵,皮肉僵硬、知觉麻木,几乎感受不到冷热疼痛,只剩下机械的发力、死死的扣握。指尖早已充血泛紫,指节因为持续用力紧绷而发白凸起,肌肉持续高强度发力,酸胀、酸痛、僵硬、痉挛的疲惫感疯狂席卷全身。
手臂肌肉微微颤抖,腰背筋骨紧绷到极致,双腿肌肉持续发力承压,每一寸肌肉都在超负荷透支、濒临痉挛。
她缓缓松开勉强受力的右脚脚尖,身体重量全部承压在左手指尖与贴合崖壁的胸腹之上,悬空的身体微微晃动,被狂风拉扯得轻轻摇摆,深渊的窒息感死死笼罩全身。
她屏息凝神,稳住晃动的重心,缓缓下沉身形,目光精准锁定下方三十厘米处一处凹陷极小的冰窝。
那是下一个唯一的落脚点。
动作慢到极致,稳到极致。
右腿缓缓弯曲、下沉,脚尖小心翼翼试探、探入冰窝,薄薄的冰层被脚尖触碰,发出细微的碎裂脆响,冰层松动、微裂,随时可能整块崩落。
她立刻放缓力度,一点点试探承压,确认冰窝稳固、能够承载身体重量之后,才缓缓将下半身体重转移至右脚,微微卸去左手受力。
左手五指早已僵硬酸痛,几乎无力支撑,趁着短暂卸力的瞬间,她缓缓抬手,指尖带着麻木的钝痛,向下摸索,精准扣住下方另一道狭窄石缝。
换手、换脚、移重心、沉身形。
整套简单的攀爬动作,在寻常山地不过一瞬即可完成,可在这昆仑绝境冰崖之上,她足足用了整整一分钟。
每一寸下移,都是生死博弈;每一寸下落,都是极限透支。
崖壁光滑冰冷,无边无际,垂直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耳边除了亘古不息的狂风呼啸、冰层细微的碎裂声响,再无半点其他声音。没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没有风声之外的活物声响,死寂包裹着狂风,凶险裹挟着荒芜,让人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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