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丹的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冰凉的瓷面隔着一层薄薄的茶水温度,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滞涩。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母,父亲埃布尔正垂眸擦拭着指尖一枚泛着微光的符文戒指,而坐在一旁的伊莎贝拉正捻起桌上的茶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周身萦绕的淡淡法力光晕,让她温和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沉静。
“我想知道......父亲......与母亲当初,是如何走到一起,成为夫妻的?”
这话一出,研读室里流转的银线咒文似乎慢了半拍。
父亲埃布尔擦拭戒指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身边的妻子,眼底原本沉静的光,悄悄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伊莎贝拉放下茶点,指尖轻触桌面。
木纹里嵌着的法力纹路,随她的动作泛起几不可察的涟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她周身的法力总是这般收放自如,连不经意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这问题,倒有些年头了......”
父亲埃布尔的声音很稳,只是指尖摩挲戒指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在翻找久远的记忆。
“你这个年纪时,我正主抓家族与法师三塔的对接工作。彼时家族法阵体系需借助三塔的法力枢纽完善,而黑塔作为三塔核心,是对接的关键。我每日需牵头梳理多方的事物适配方案、校准法力导流链路、对未来作出回答......事务繁杂且责任重大,餐食与修炼不定也是常态,最初并未想过儿女情长这类私事。也是在那次对接工作中,我第一次见到了你母亲。”
父亲埃布尔的声音很平静,虽是回忆起了那过去,但却似乎没有沉浸在其中。但那双眼睛,却与母亲伊莎贝拉对视,眼神之中仿佛在望向过去,却更像是在与此刻的她进行着无形的对话。
“那时候的相遇,本就是家族与法师三塔接触的必然......”
母亲伊莎贝拉的声音柔缓,像暮春里拂过古堡尖顶的风,听不出丝毫锋芒。但她却继续说道:
“我那时刚接任第三十二任黑塔塔主不久,黑塔完全与外部所认知的一样,从未有过改变,是你印象当中的那般。而我也正是那样的一个存在。我们不需要外界的理解,也没有打算与外界解释我们在做什么的打算。但过去与未来却并不像是外界传言的那样,而具体是如何,事到如今我也忘却了大半了。”
母亲伊莎贝拉很自然的回应了那眼神之中的情感,倒是没有什么言语上的情绪波动。可那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对于对方的爱意。
莱尔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黑塔塔主?母亲竟然曾是黑塔塔主?’
莱尔丹心头掠过一丝短暂的讶异,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随即便松开了。
他从未听父母提及过这些,在他的认知里,母亲是一位法力深厚的法师,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显赫的过往。但这份讶异并未持续太久,转念一想,母亲周身那份从容沉稳的气度,本就藏着非比寻常的底蕴,身为黑塔塔主虽然有些惊人,但仔细想象,倒也合理。
‘原来,就算是父亲与母亲的相遇,也本就是家族与势力需求的必然。父亲是家族的指向的象征,母亲是黑塔塔主管系着真理,这般身份与责任的契合......门当户对难道真的是必要的一部分吗?’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想起自己在意的那位,对方并无母亲这样的身份加持,自己与她之间,也没有这般天造地设的匹配感,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深想。
他收回思绪,平静地看向父亲埃布尔,等待着父亲后续的讲述。
“我起初是如往常一般,为表尊重亲自前往......”
父亲埃布尔的话里带了点追忆,目光飘摇,视线所往的地方,那里的法力正逐一点亮,像撒在夜空里的碎星。
“年轻的时候虽以事务为重,但见到你母亲之后,便是被她那知性之美吸引了。我从未想过现实当中会有如此美丽的姿态,那真理似乎就在眼前,或许我正是被那真理的模样所吸引,毕竟那是每一位法师的终极追求,就算是我也不例外。所以啊,或许是我埋藏在心中的那些,略微探出头来,想要靠近的想法,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升起的......”
父亲埃布尔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坦诚,就算那爱人此刻就在身旁,也对那个时候记忆尤深,目光里也满是怀念。
“她那时穿着黑塔的制式法袍,指尖翻看着古老的神代法阵卷宗,连蹙眉思考的模样,都透着对法术之道的极致专注。要知道,你母亲当时可不只是黑塔塔主,还是整个世界明面上最强的法师。面对这样的她,我没什么迂回的心思,之后的每一次接触,都带着十分直白的询问。但说来可笑,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父亲埃布尔似乎并没有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很是轻松的就将那些话语说了出来。
“你父亲他啊,那个时候居然直接询问我,该如何追求一位黑塔塔主。身负重任的我当然不会去理会那无聊的问题,毕竟在我身上的重任实在太过沉重,我又怎么会去回应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现在回想起来,也倒是有趣~”
伊莎贝拉转头看父亲埃布尔,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连声音都软了些。
“再后来,待到第一次正式对接工作时,就在黑塔的虚数空间里。他拿着一叠符文图纸走过来,没说两句工作,就直愣愣问我‘尊敬的黑塔塔主冕下,您是否愿意在工作之余,与我深入探讨一下你我之间的关系,不止于工作的那种’。那话语之中直白的意思,就算是我从未遇见过,也能够轻易明白的。”
“哦~我的伊莎贝拉啊,我那是真心想与你探讨学术,顺带表达心意~”
父亲埃布尔急忙辩解,却自己先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面对事务时的严肃,倒多了几分鲜活。
莱尔丹看着他们拌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后来呢?”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点,带着点不自觉的。
“真正让关系升温的,是一次机缘巧合。”
伊莎贝拉的目光沉了沉,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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