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如泼墨，回廊两侧的灯笼蒙着层薄灰，昏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幸好时辰还不到酉时，霍云川把整个人靠在白瑜肩膀上，方才违背规矩的惩罚除了封禁了他的修为，还有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调不起气力的内伤。
幸好还有白瑜，白瑜半扶半搀着霍云川往叁者院走，晚风卷着玄阴阁特有的阴寒气，掠过檐角铜铃却未带起半分声响。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霍云川忍着胸口翻涌的血气和疼痛，这让他不免感觉回到了功力全失的时候。
没办法及时运功疗伤，仅仅依靠些疗伤的丹药必然是没那么快调息的，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下唇，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白瑜一愣，脚步稍停。
霍云川的冷汗滴在白瑜手背上，白瑜两只手都紧紧拽着霍云川，腾不出手来，她看他面色惨白却脸颊通红的模样，只能探过头跟他抵着额头贴了贴，感觉到意想之中灼热的温度。
“你发热了，看来内伤不轻”，白瑜只停了一瞬，又扶着他往前走。
“嗯”，霍云川长长舒了口气，咽下几乎要翻腾到喉咙的血气，“撑得住。”
“三个时辰呢”，白瑜将他从回廊一路半扶半抱进了房间，期间蹑手蹑脚的，霍云川此时太过虚弱，实在没必要用浮游步隐藏行踪，“现在才多久，难受估计还在后面。”
好在院子里没了郭凛这个刺头，李庆现在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出来惹事，何宣一心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探查寒骨牢，整个院子还算是比较安全的。
白瑜就算来了被人看到也不会有人敢造次。
房间里头是暖和的，泥炉上的炭火还有些火星燃着，小炉子里能倒出温热的茶水，白瑜先扶着霍云川躺下，看他嘴唇已经有些干裂，赶紧给他喂了些茶水，“我去帮你找些药来。”
“不用……”，霍云川反手拽住她的袖子，微微偏头，将脸埋在她臂弯里头，声音含糊又软糯，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你别走。”
“嗯？”
白瑜被他身上混着血腥气的冷香扑了一脸，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霍云川泛红的眼尾上，衬得他长睫的影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光。
这样子又脆弱又坚强，让她一瞬间怦然心动。
“不让我走吗？”
白瑜指尖轻轻划过他眼尾的红痕，把他的下巴挑起来，只觉得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过，痒得厉害。
霍云川与她对视，眼神毫不掩饰的，灼热又缠绵的，“不要走。”
“好。”
白瑜与他对视时被他的目光晃了眼，忍不住低头，在他眼尾轻轻印下一个吻。
吻落时，霍云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亲吻他，或许是安慰，又或者是这样的场景让她心潮澎湃，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吻已经转瞬即逝。
“我不走，在这里陪着你”，她的声音比窗外的月色更软。
霍云川松开了攥着她的衣袖，但手没收回来，而是顺着往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将自己的手送进她的掌心，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感觉真不太好”，他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纱，“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
白瑜一愣，随即想起风雪肆虐的那一天。在破旧的山神庙里头，缺了瓦的屋顶漏着风，霍云川刚逃过仇家的一番追杀，在山神庙里头与她偶遇。
当时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注意到这个受了重伤的人族修士。
但生死关头，人人都只顾着自保，却只有他……
“你那时候蠢死了”，白瑜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帮他盖好被子，用手帕帮他擦拭额头的汗水，“自己都快活不了了，还想着要保护那些普通人类。”
白瑜想起他当时的模样，脸色比现在还要苍白，唇边沾着干涸的血迹，连呼吸都微弱得像要断掉。
却还是坚持握紧了手中的剑，将那些脆弱的人类护在身后。
白瑜忍不住笑了，指尖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滑，掠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凉的下颌，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珍宝，“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
“那你还救我？”
霍云川微微抬眼，眼底的水汽散去些，多了点笑意，目光落在她唇上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救都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白瑜挑眉，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带着几分调侃：“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救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缱绻，“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呢。”
她话虽然这么说的，可是语气却是温柔的，眨着眼看向霍云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压不住的笑。
霍云川看着她，眼神渐渐深邃，回忆起一幕幕与她相伴走来的往昔，只觉得心中一阵温热，不知道是因为服用的丹药开始起了效，还是温热驱散了身上的疼痛，他竟然觉得自己渐渐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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