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也正从背包里取出U型枕，浅灰色的记忆棉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他托着墨陌后颈的动作像在给名贵瓷器打包，指尖都在发颤。墨陌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嘟囔了句什么，让高也的耳尖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车厘子。
“坐稳了。”贝诺的声音比平时低八度，发动汽车前，特意从从储物格里抽出条驼色薄毯，手臂越过座椅靠背时，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表链。周亚柒注意到表盘边缘刻着细小的船锚图案——和陆擎那块潜水表是同一个系列。
高也接过时低声道了谢，动作轻柔地把毯子盖在墨陌身上，生怕惊醒了靠在他肩头的姑娘，还细心地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墨陌在半梦半醒间蹭了蹭他的肩膀，抓住他一缕衣角，鼻尖蹭过他的肩线，含糊地说了句“阿也，不冷”，高也的身体瞬间僵住，整个人僵成了雕塑，连呼吸都屏住了。
贝诺调整后视镜的手指顿了顿。镜面角度微妙地定格在高也发红的耳廓上，路灯的光斑在镜片上跳动，像扑火的飞蛾，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周亚柒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船锚标志。
车厢里弥漫着比酒气更浓稠的氛围。墨陌的柑橘香水混着高也身上的青柠须后水，发酵出某种甜腻的气息。周亚柒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缠绕在贝诺镜链上的发丝。她忽然想起去年圣诞夜，陆能也是这样借着酒劲，把睡着的小陌交给了守候多时的高也。
引擎启动的震动惊醒了浅眠的墨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湿漉漉的眸子对上高也紧绷的下颌线。
“阿也……”带着睡意的呢喃让高也浑身一颤，慌乱中碰掉了墨陌发间的樱花发夹。
贝诺突然踩下油门。车速表指针猛地右偏，惊起路边一群麻雀。周亚柒扶住车门把手，余光瞥见他右手拇指正狠狠按着方向盘上的接缝处，骨节泛着青白。后视镜里，高也弯腰去捡发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幅被雨水晕染的水墨画。
车驶过跨江大桥时，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周亚柒在变幻的光影里闭上眼睛，听见墨陌均匀的呼吸声渐渐融入夜色。而贝诺始终盯着前方道路，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用尽全部力气去凝视。
“你今天怎么不喝酒？”周亚柒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我等一下还要忙些工作的事。”贝诺的视线没离开前方的路面，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们几个都喝了，总得有人sober着送你们回去。”
“也是，有你在最放心。”周亚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依赖，贝诺的耳尖几不可查地红了红，握着方向盘的力度又轻了些。
贝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车子又继续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后排很快传来墨陌均匀的呼吸声。陆能靠在车窗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偶尔抬头跟周亚柒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多时候还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周亚柒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贝诺开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清晰，专注时眉头会微微蹙起，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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