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过,万载浮沉,一朝一夕。
白发者独守苍山,见世间千变。
他创造、他给予、他守候。
数不清的年月中,旧人破入而出,故人重投新蕊。
守候到新的生灵,等候人的日子才不那般无聊。
跟随往君游历,听着三界琴音迎来尾声。
故事结束后,他动身回到幕天境,不再出门。
神境内,月神殿的白树芳然翩动,枝桠借着风儿拔高,为树上贪睡的人遮月光。
白树花香斐然,叶子簌簌,落影成双。
彼时,幕天境的入口,一道金色身影,缓缓行入。
他衣呈金色,不着锦绣。独自由天梯而来,惹人瞩目不行。
身影迈入此地,赤足方踏入幕天境的趋于,朴素的衣妆自行改变。
金粉像精灵,绕着身躯由下而上飞过。
不久,灵光散尽,玹灵子抬掌,无比诧然。
他向来朴素,从不增添妆色。可眼下,亮澄澄的金饰在颈前、袖腕,乃至脚踝都着色添香。
甚至,还有一条无可忽视的飘带,绕过手肘,自行荡漾。
“这是,神装吗?”他猜测,多看上两眼,便不再在意。
新神踏入幕天境,眼神时而放光时而惋惜。
他今日来,一是做为“新神”重临幕天境,二是来见一位居住于此的故人,叙叙旧。
幕天境的改变不大,让他欣喜。
可幕天境的冷清与厚尘,像拨不开的纱,又让他难过。
这里依旧宫顶高见星尘、壁柱生长夜草、旧殿纹路简美。
但银针落地都能吵醒人的地盘,着实让人提不起兴致。
他照着往日记忆,在柱梁下穿行,最终停在一处熠熠生辉的殿门前。
失去主人的神境,旧殿门不再有灵光,尘埃也肆虐生长,只照死寂。
不是不能打理,是神境自愿与旧主共沉沦,劝不动。
十几处殿门,唯有这扇泛着清辉。
玹灵子松身一叹,掌心抚上厚重高大的门扉,慢慢推开。
玉鸾继承皑的神位,理当称呼为情肆。可幕天境仿佛知晓他不是旧人,特意拨出新的殿宇供他居住。连封号,一同赐予。
月神殿,相思仙。
厚门不费吹灰之力推开,玹灵子的赤脚一入,踩得便是一片沙地。
沙行不远,蕴含夜色仿若星辰的海水,一涟涟波澜。
水波荡来时,带着残月的银光。
玹灵子纵情望去,月华海镜,银月如沙砾铺尘。
果真是月神殿,夜色浓重,心旷神怡。
松软的沙地没踩多久,一座小小的孤岛,便映入眼帘。
孤岛不大,一棵苍天白树占据大半,多的便是一座小亭,影子叫月色拉的很长。
玹灵子又踏上水面,如履平地的踩去。
他不紧不慢的行着,明明距离中心岛很远,可没行几步,人就踩上岛屿芳草。
玹灵子定身,金眸高眺,粗大高耸的白树上,一道浅白的身影,正枕着树枝捏着酒壶,睡得惬意。
“玉鸾。”他轻音呼唤,吵醒了玉鸾美梦。
玉鸾微微启眼,拍拍哈欠、伸伸懒腰,才瞥向底下。
“原是神君来访,是在下失礼了。”他纵身一跃,身子还未稳,反朝他行礼。
这套礼,惹得惹得玹灵子不适。
他开口:“你我同为神明,你不必拜我的。”
“不,神君。我拜的并非是新神,而是羲和的天君。”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玹灵子只得叹气,无奈一笑。
玉鸾请他入座,那处岛侧的小亭中摆着最常见的石桌,沏出的茶水亦是凡间的普通茶色。
举着绿叶悠动的茶,玹灵子感慨,“身为天神,没想到你过得如此简朴。”
玉鸾捏起自己那杯,看透红尘般:“神或不神,高低贵贱都是虚假的标志。神君来到幕天境,还是舍弃这些繁文缛节的好。”
两人互礼,茶水入喉,碗糕又上。
海风徐徐过,银月辉色亮。
玹灵子眺望海面,感慨道:“从前我还是灵剑时,幕天境很热闹的。”
面对他的感慨,玉鸾并未接话。
他咬下一块不甜不腻的糕点,道:“不成想与昔日神君相聚,讲的竟是天神故事。”
玹灵子轻笑,作以解释:“若是我等在天界相会,我必定讲的是羲和。可当下,你我都身处幕天境,自然得念念这些逝去许久的旧人。”
旧人……
玉鸾沉眸,“旧人?可惜,我只认识几位天神。睹物思人,怕是只有神君念的多。”
“你有三人可念,也不算少。更何况人一多,心分开给谁,都会觉得愧对。”
脱口而出的话,玹灵子没觉得不对。
对此,玉鸾只好同他强调:“神君说错了,我的故人只有子夜与皑,哪有第三人?”
“是吗?一棵曾经生出灵智的树,不算人?”玹灵子意思明显。
玉鸾看去,他那双金眸中,映着背后落花如雨的白树。
“可他已经死了。”
“但子夜与皑,也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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