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极美,极媚,却又极冷。
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这笑意里,没有丝毫的惊讶,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甚至带着点厌倦的嘲讽。
她甚至有些想笑,笑这两个女人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以为是。
她伸出舌尖,极快地在唇瓣上舔舐了一下。
那动作优雅得如同猫科动物在清理胡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同类的鄙夷与怜悯。
“果然,苏大家也需要...休息呢。”
她低声自语,声音酥媚入骨,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懂的叹息。
这叹息里,没有了往日的怜悯,只剩下一种“果然如此”的乏味,一种“你们也就这点本事”的轻蔑。
她太懂这种味道了。
懂这味道里的不甘,懂这味道里的沉沦,更懂这味道里那点可笑的、在夹缝中求生的希望。
这楼里谁不知道?
苏枕梦是刘掌柜最得意的作品,是他手里最好用的筹码,也是他手里最昂贵的一件商品。
平日里供着、捧着,真到了要换青蚨、换路子的时候,要换某条运输线的免检权,要换官府的批文,该送出去,是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的。
而青黛,这个自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侍女,也不过是这场盛大交易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变数罢了。
柳倾欢甚至懒得去听那里面具体的动静了。
那急促的喘息,那压抑的呜咽,那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对她来说,就像是每天都要听的、楼下大堂里那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一样,枯燥乏味,甚至令人作呕。
她仿佛能看到苏枕梦此刻的表情。
那种混合着羞耻与快感的表情。
她见过太多次了。
在不同的房间里,在不同的人身下。
苏枕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楼里的女人,有几个能落得个好?
“呵。”
柳倾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太深了,深得像是一口枯井,投下一颗石子,几年都听不到回响。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刘掌柜“献”出去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
门外是灯火辉煌,门内是屈辱与妥协。
那时候,她哭了吗?
她记不清了。
或许哭了,或许没有。
但当她擦干眼泪,重新站在镜子前描眉画唇时,她就明白了,这楼里没有怜悯,只有交易。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不如一滴香水,不如一抹胭脂。
苏枕梦的眼泪,青黛的强势,都不过是这场盛大交易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杂音。
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像那些庸俗的妇人一样,露出鄙夷或嫉妒的神色。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在看一场已经落幕的旧戏,一场她早已看过千百遍、甚至连台词都能背下来的烂戏。
随即,她做出了一个更令人玩味、也更令人心悸的动作。
她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缓缓地,将身体重心完全倚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那身红衣瞬间被墙壁衬得更加妖艳,如同一朵寄生在墓碑上的、吸食腐肉的红花。
她的一只手,原本是垂在身侧的,此刻却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涂着鲜红蔻丹的五指,并没有去整理鬓角,也没有去扶墙。
那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又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然后,那只手,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绣满了金线牡丹的红纱,轻轻地、却又带着某种狠劲儿地,掐住了自己胸前的软肉。
指尖陷入丰满的肌肤,隔着那层昂贵的衣料,用力地拧了一下。
“呃......”
一阵尖锐的、带着快意的刺痛从胸口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这痛感让她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变得幽深而暗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不是抚摸,是掐。
指尖用力,陷进肉里。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指甲掐进皮肉里的刺痛。
这痛感很实在,比门里那些虚头巴脑的情啊爱啊实在多了。
她心里那股子邪火被这刺痛压下去一点,但更多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嫉妒苏枕梦。
真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苏枕梦哪怕被人按在那里,那身骨头还是硬的,那股子清高劲儿还是散不掉?
哪怕是在喘,那也是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清冷。
而她柳倾欢呢?
她在这楼里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一件事:这世道,你要么在上头,要么在下头。
她选了上头,就得付出代价。
她的代价就是把自己变成这身红衣,变成这副皮囊,去笑,去迎合,去让那些男人觉得值。
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柳倾欢学不来。
她只能靠这身皮肉,靠这副嗓子,一点一点地去抠,去磨。
嫉妒、仰慕、爱慕、崇拜、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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