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SC的人，南宫适在金角洲的部队，他们发现了这架飞机，以为是外机入侵，打出了驱赶的威胁信号——红色的闪光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
龙亓看着那团红光，没有慌。
他拿出手机拨宫文骞的电话，不通。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两个多月，宫文骞的电话永远处于关机状态。
他把手机收起来，对飞行员说：“频闪灯，打ACSC的暗号。”
飞机腹部的频闪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长，短，长长短，一长一短。
地面上那几个持枪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拿出对讲机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建筑后面驶出来，速度很快，轮胎卷起一片尘土。
车停了，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天空。龙亓看见了那个人，即使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即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也认出了他——宫文骞。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忍住了。
宫文骞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架飞机，看着频闪灯打出的暗号，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拿出手机，开机。
龙亓的手机震了。
“你疯了？”宫文骞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嫂子来了。”龙亓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龙亓以为信号断了。
“飞机降不了。去镇上那个军事机场，我派人去接你们。”
龙亓挂了电话，走回客舱。司南靠在座椅上看着他，她已经从舷窗里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看见了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她没有问“是他吗”，她只是看着龙亓，等他说话。
“宫文骞派人去机场接我们。”龙亓说。
司南点了一下头，重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放在腹部，手指微微收拢。
飞机降落在最近镇上的军事机场。
跑道很短，飞机降落的时候刹车声尖锐刺耳，舷窗外是大片荒芜的土地，灰黄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停机坪上，车边站着一个人。不是“派人”，是他自己来的。
宫文骞站在车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两个多月前长了很多，乱蓬蓬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瘦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却没有倒下的树。
他站在那里看着舷梯降下来，看着龙亓先走出来，看着陈冠宇跟在他后面，看着司南最后出现在舱门口。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连衣裙，浅灰色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脸色很苍白。
宫文骞上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声：“嫂——”
“子”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忽然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前倒去。
龙亓从后面冲上来接住了他，扶着他慢慢放在地上。宫文骞的眼睛还睁着，意识还在，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了——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像被人从内部锁住了一样。
龙亓抬起头看着司南。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愣住了。陈冠宇也愣住了。两人都表情错愕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一向明事理，从不会无缘无故，或者说这么一言不合就出手。
“你照顾他。”司南淡淡地对龙亓说。
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陈冠宇站在舷梯边，看着女儿挺着怀了三胞胎的肚子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然后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他。
“爸爸，上车。”
“我来开吧——”他快步走过去。
“不用。我认识路，你不知道。”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冠宇看了她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
司南挂挡，踩油门，越野车像一头被松开缰绳的野兽，咆哮着冲了出去，轮胎卷起一片尘土。
龙亓站在原地，一只手臂托着昏过去的宫文骞，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风把扬起的尘土吹了他一脸。
他没有闭眼，看着那辆越野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荒原的尽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着她愁眉苦脸，看着她以泪洗面，看着她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现在她回来了，挺着肚子，一根针放倒了宫文骞，抢过方向盘自己开车走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宫文骞。该高兴，她终于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抵死喇你！”（活该啦你！）他把宫文骞往肩上挪了挪，朝停在旁边的另一辆车走去。
越野车在土路上飞驰，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司南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她的肚子抵着方向盘的下沿，她不得不把座椅往后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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