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宇坐在副驾驶,手扶着上方的把手,看着她——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他没有说“开慢点”,没有说“小心肚子”。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她需要的时候,在!
车驶进实验室的大门。铁门开着,没有岗哨,没有路障。
司南把车停在主楼前面的空地上,熄火,推开车门。几个穿迷彩服的人从楼里走出来,看见宫文骞的吉普车,脸上刚露出放松的表情,随即看见下车的不是宫文骞,是两个陌生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立刻变了脸色,手按上了枪柄。
“站住!什么人?”
陈冠宇挡在司南前面。
那几个人的手已经握住了枪,保险栓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清脆。
司南站在那里,没有后退,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几个拿枪指着她的人。
“把枪放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急促的,带着跑动后的喘息。
一个年纪大些的ACSC成员从楼里冲出来,跑到最前面那个人身边,按住他的枪管,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那个人的表情从戒备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尴尬,手从枪柄上松开,退了一步,立正站好,大声喊道:“嫂子好!”后面几个人也齐刷刷地立正。
司南从他们面前走过去,步子很快,肚子已经很大了,但她的速度一点不慢。
“Steven在哪里?”她问。
那位认识她的ACSC成员快步跟上,走在前面引路。“这边,嫂子,老大在里面。”
陈冠宇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灯是感应式的,每走一步前面的灯就亮起来,后面的灯暗下去,像被黑暗追着跑。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门关着,门边的墙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走动,穿白大褂的。
那个ACSC成员停下来。“嫂子,到了。”
病房门紧闭,司南站在窗外往里张望。
病房不大,但设备齐全。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氧气瓶,各种仪器靠墙排列,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和波形。
床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个在查看监护仪的数据,一个在调整输液的速度。看见有人,他们抬起头。
南宫适躺在病床上。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原本强壮的身子,现在瘦了一大圈。
他的嘴里插着气管插管,连接着呼吸机的管路,胸腔随着呼吸机的节律一起一伏,机械的,没有生命的温度。
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从肩膀处往下垂着,被仔细地折叠好压在身侧。被子下面左边的位置塌了一块。
脸上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薄薄的,像一层没有干透的釉。
司南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滴一滴,从下巴滴落,落在她浅灰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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