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守话音落下，现场骤然一静。
原本萦绕在庭院里的晨雾微凉，此刻却裹挟着刺骨的压迫感，沉沉压在小圣贤庄的每一寸砖瓦之上。周遭残存的八名秦兵纷纷按剑伫立，甲叶摩擦的脆响接连响起，冰冷的铁刃寒光映着熹微天光，将肃穆的庭院瞬间化作对峙的疆场。
颜路闻言并未动容，神色依旧温润平和，无半分慌乱惊惧。他微微垂眸，双手负于身后，衣袂轻垂，端立如松，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无半分怯意：“大人谬言。区区市井医术、粗浅武学，不过修身自保、济世救人之术，从未用以私斗害命，更不敢伤及帝国兵卒。”
“是吗？”城守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颜路，“颜二当家医术通经络、熟穴位，武学藏内劲、可瞬杀。适才令史所言，凶手以内劲割喉、死后封穴掩迹，手法精妙诡秘，寻常江湖武夫、粗鄙刺客根本无从做到。放眼整座小圣贤庄，除却你这位精通岐黄、身负修为的二当家，还有何人有此本事？”
他刻意拔高声调，声音朗朗传遍全场，分明是当众定罪，不给儒家半分转圜余地。
张良眉头骤然紧锁，上前半步，身姿挺拔，言辞从容却带着凛然风骨，直面城守的咄咄逼人：“大人办案，讲求证据确凿、凭迹断案，而非凭技定罪。世间通医术、懂内劲的武者数不胜数，岂能因二师兄身怀技艺，便强行扣上杀人凶徒的罪名？如此断案，未免太过武断，难以服众！”
“服众？”城守眸光一厉，眼底满是帝国官僚的霸道与强势，抬手指向身后悬挂的帷幔、指向地上尚未收敛的尸体，语气倨傲蛮横，“本官执掌此地律法，缉查凶案、定罪断狱，便是最大的规矩！小圣贤庄为天下儒家宗府，受帝国礼遇、得陛下宽容，特许立于桑海，本该安分守己、敬畏律法。可如今？帝国驻军十夫长惨死庄中，命案蹊跷诡秘，处处指向贵庄之人，你们句句辩驳、字字推诿，莫非是儒家仗着声望，便想包庇凶徒、对抗帝国律法？”
空气瞬间凝滞，剑拔弩张的氛围扑面而来。
伏念双目微阖，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身为小圣贤庄掌门，他素来恪守中庸、隐忍退让，始终以保全儒家、安稳桑海为念，对帝国诸多刁难向来能忍则忍。可此刻城守步步紧逼、蓄意罗织罪名，摆明了是借命案寻衅，刻意挑动帝国与儒家的对立，已然触及了小圣贤庄的底线。
他踏前一步，身形端正巍峨，周身儒者正气沛然生发，压过秦兵铁甲的凛冽寒气，声音沉稳厚重，字字落地有声：“大人此言，太过偏颇。”
“小圣贤庄自立足桑海以来，谨遵法度、恪守本分，从未有半分忤逆帝国之举。扶苏公子莅临访学之时，我庄上下以诚相待、以礼相迎，朝野共睹，天地可鉴。”
伏念目光凛然，直视城守，不卑不亢，句句直指要害：“今晨命案突发，我庄弟子未曾私藏、未曾隐匿，第一时间静待官府查验、全力配合办案。大人无凭无据，仅凭技艺相似便猜忌我庄弟子，更妄言我儒家包庇凶徒、对抗律法。这般诛心之论，绝非秉公断案，而是蓄意构陷、借事生非！”
“大胆！”城守厉声呵斥，面色铁青，“伏念！你身为儒家掌门，竟敢当众顶撞朝廷命官，公然质疑帝国法度？莫非小圣贤庄，当真要凌驾于大秦律法之上？”
身后八名秦兵闻声齐齐上前一步，佩剑半出鞘，凛冽的剑光闪烁，杀气骤然弥散开来。冰冷的铁甲锋芒，尽数对准身前手无寸铁的儒家三人，一派铁血镇压的架势已然摆开。
张良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他素来智计百出、长袖善舞，最懂权衡退让，可此刻看着官府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模样，心中亦生出凛然怒意。他深知，今日之事从不是简单的凶案追查，而是帝国早已蓄谋的试探与打压。
自大秦一统天下，儒家素来不为朝堂所容。帝国始终视诸子百家余势为隐患，小圣贤庄作为儒家的根基，更是被朝堂紧盯不放。如今一桩蹊跷命案突如其来，恰好给了官府发难的绝佳借口——借一人之死，困整个儒家，以律法为名，行打压之实。
张良语气依旧平和，却藏着寸步不让的风骨，缓缓开口：“大人何必危言耸听、刻意上纲上线？我掌门师兄只是就事论事。律法者，惩恶扬善、凭证据断是非，而非凭猜忌定罪名。若技艺可定罪、猜疑可施刑，天下法度何在？大秦公信何在？”
他微微抬眸，目光清亮锐利，直刺城守：“今日若无实据，便污蔑我庄中弟子、株连小圣贤庄，传之天下，世人只会道：大秦官府不以理服人，反借命案构陷名门，刻意刁难守礼安分之人。届时动摇的，恐不止桑海一地安稳，更是帝国民心公信力。”
“巧言诡辩！”城守根本不为所动，早已打定主意借机发难，今日必要逼儒家低头，“本官无需听你儒家空谈大理！如今案情脉络清晰，凶手熟知医术、精通内劲、手法缜密，唯有颜路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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