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霍尔普领，远离前线喧嚣和贡城紧张谈判的农业研究站内，气氛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困惑的寂静。
明亮的灯光下，瑟娜瑞媞站在一排整齐的实验架前，架子上摆放着数十个透明的方形培养盒，盒子里装满不同颜色和质地的土壤。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组颜色迥异的黑色土壤：一组是深沉的棕黑色，颗粒较粗，一组是黯淡的灰黑色，带着些微反光，最后一组则是几乎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质地细腻。
它们分别来自最早出现的大裂缝边缘、近期剧变后新暴露的裂缝区域以及通过特殊渠道从‘里空间’带回的样本，每一组土壤又被细分为许多小份，用于播种不同的作物种子，耐贫瘠的块茎、常见谷类、速生蔬菜等等。
瑟娜瑞媞拿着记录板仔细地检查每一个培养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记录板上，过去几周的记录几乎一模一样：播种日期、土壤编号、种子种类、环境条件……然后就是大片空白的‘观察记录’栏。
没有动静，没有任何一株幼苗破土而出，如果不是亲自将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埋进去，任何人看到这些盒子都只会认为里面装的是一盒盒平平无奇的、甚至有些死寂的黑色泥土。
“第七区棕黑土，编号七零零三，玉米种子，无变化。”
“第七区灰黑土，编号七零零九，黑麦种子，无变化。”
“第七区纯黑土，编号七零一五，速生菜种，无变化。”
瑟娜瑞媞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念出记录，旁边的助手飞快地在本子上誊写，她的研究重点不是寻找能在这些土壤里生长的作物，那几乎是奢望。
她要做的是系统性地研究这些被‘污染’或‘侵蚀’的土壤对生命，至少是植物生命究竟产生了何种影响，是彻底的毒杀？是抑制？还是能够正常生长？
目前看来结果令人沮丧，无论是相对‘陈旧’的棕黑土，新出现的灰黑土，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纯黑土，都对普通植物的种子表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拒绝。
没有发芽，甚至没有变化，种子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或者……被这些土壤本身‘吸收’或‘中和’了。
记录完毕，瑟娜瑞媞和其他几位研究员聚到了旁边一间休息室兼会议室里，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摊开着这几周所有的实验记录和图表。
不算大的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除了负责人瑟娜瑞媞，还有另外三名女研究员和两名男研究员，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土壤和植物标本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提神的炼金药水的苦香。
“我这边负责的块茎类，棕黑土、灰黑土、纯黑土，所有样本全部没有萌发迹象。”一位戴着厚眼镜、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发髻的女研究员首先开口，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记录本“连最顽强的玉米都没有任何反应，我甚至尝试了不同深度的播种和预先浸泡，结果都一样。”
旁边一位年纪稍轻、脸上带着些雀斑的男研究员接着汇报“谷类这边也一样，黑麦、燕麦、稻子还有我们带来的几种改良麦种，播下去多久就原样待了多久，连最细微的根须突破种皮的迹象都没有。”他叹了口气，用笔尖轻轻点着记录表上那一排排的‘无变化’记录。
“蔬菜类种子同样。”另一位短发女研究员声音平静“速生菜、耐寒甘蓝、甚至野草种子……所有投入黑色土壤的对照组生命活动完全停滞，对照组用正常土壤培育的长势良好。”她展示了旁边几张对比记录，一边是长势喜人的幼苗，另一边是毫无动静的黑色土面。
轮到最后一位看起来有些腼腆、总是微微低着头的年轻女研究员时，她声音很小“我……我负责的是几种藤蔓和灌木种子。情况……和大家差不多，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好像觉得……有几个放纯黑土的培养盒，土壤的颜色……好像和刚放进去时有一点点不一样？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灯光的原因……”
她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在毫无生命迹象的大背景下，一点似是而非的颜色变化实在不足以让人提起精神，瑟娜瑞媞也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细微的观察，但并未深究。
“看来常规的、正向的种植实验，短期内很难有突破了。”瑟娜瑞媞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目光扫过略显疲惫的同事们“大家辛苦了，这些‘无结果’本身也是重要的数据，说明这些来自裂缝的土壤，对正常植物种子存在极强的抑制或……某种我们不理解的‘排异’。”
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鼓励“但这不代表我们的工作没有价值，恰恰相反，我们证明了很多东西，接下来我会申请获取大裂缝边缘植物样本，转向逆向研究，同时我们现有的对比实验要继续，哪怕是为了证明‘此路不通’，也需要扎实的数据。”
她看向那位雀斑男研究员“卡姆，今晚是你值班，照常记录各培养室的环境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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