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零时，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清冷。
柳江河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准备回去休息。
秘书肖江河还在外间等着，见他收拾东西，便走进来轻声提醒明天的安排。“柳市长，明天上午十点在荣城的会议，按照常规路程计算，我们计划是六点四十从这儿出发。
周哥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六点半就会准时在楼下等您。”
肖江河做事一向细致，时间都预留得比较充分。
一般情况下，柳江河到省城荣城开会，除非有特别需要，很少会带着肖江河一起去。
他觉得与其让秘书在会场外面干等着耗上大半天，还不如让他留在市里，处理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跟踪一下重点工作进展，或者整理一些急需的材料。
柳江河听了，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沉静的夜色，心里却在琢磨着明天那场不会轻松的会议。
思考了片刻，他转过身对肖江河说：“嗯，时间上我们再提前一点吧。明天早上六点就出发。
如果路上顺利，到得早，我们可以在会场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总比赶时间要好。”
他这么决定，是有深一层考虑的。
这次去荣城参加杨雄主持的专题工作会，他心里很清楚，百分之百会被杨雄当面兴师问罪。
上次那通电话的火药味还记忆犹新，这次面对面，杨雄恐怕更不会客气。
因此，柳江河觉得凡事必须把稳一些，多留点余地。万一路上遇到点突发状况。
比如常见的交通事故导致堵车，或者车辆出现小故障，提前出发就能从容应对。
他可不想第一次正式参加杨雄主持的会议就迟到，那不正好是把现成的刀子递到杨雄手上。
让他有更充足的理由批评自己工作态度不端正，组织纪律性不强吗？
这种低级错误，绝对不能犯。
交代完出发时间，柳江河看到刘光绪也还在办公室外间等着，似乎有事要汇报。
他便对着刘光绪问道：“光绪，这两天新春企业家座谈会的事情，对接得怎么样了？
还有，我上次说过，等今天调研结束，要带队去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对接一下工作。
提前沟通一些项目和资金的情况，这个事情联系得如何了，对方有没有给个明确的时间？”
刘光绪脸上露出些许忐忑的神情，向前走了两步，汇报道：“柳市长，座谈会这边进展还可以。
您之前亲自敲定和邀请的那部分嘉宾名单，反响不错，就算有些本地的大企业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不来。
靠这部分嘉宾和咱们自己组织的中小企业代表，场面也能撑得起来，不会冷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为难，“不过……去省发改委和省财政厅对接工作的事情，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积极联系，电话打了。
可是……他们那边办公室的反馈总是说领导最近日程都排满了，暂时抽不出时间，让我们等通知，或者说先通过正常渠道报材料。”
这个工作从接到省里会议通知开始，柳江河就在亲自安排要主动上门沟通，争取支持。
可现在连面都见不上，更别提深入交流了。
事情没能落实到位，刘光绪确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没把领导交办的事情办好。
柳江河听了，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很平静。他“嗯”了一声，点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宽慰：“我知道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用太往心里去。”
他看了刘光绪一眼，说道：“这个事情就先这样吧，暂时放一放。
这也怪不得他们下面的办事人员，换了你我站在他们的位置上，如果上面有暗示或者风向不明，多半也会先采取这种拖延和观望的态度，免得站错队，表错态。”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刘光绪也坐，继续说道：“他们现在不着急见我们，无非是觉得我们手里筹码不够，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关系，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等我们后面把台子搭好了，真的引来了金凤凰，做出了点让他们眼前一亮的成绩或者有了突破性的项目。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他们主动求到我们这里来协调，来支持了。”
柳江河的语气很笃定，“他们不想见我，那是他们的事。
但该做的工作我们还得做，该争取的支持一点也不能放松。
我就不相信，他们真敢把本该拨付给我们果城市的专项资金给吃了或者一直无限期地压着不发，总要有政策和程序管着。
座谈会的事情，你们还是要认真准备，不能松懈。嘉宾的资格要严格审核，确保来的都是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企业家。
你们还可以再主动去找一些有潜力，有想法但声音比较弱的中小企业主来参加。
也该让一些习惯了听好话，看报表的官老爷们，亲身听一听他们的真实困难和诉求。
听听那些在市场竞争第一线挣扎求生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听了之后，脸红不脸红。”
“好的，柳市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把座谈会筹备好。”
柳江河这番既有理解又有定力的话，让刘光绪心里松了口气，也感觉有了底气和方向。
最近这几天，刘光绪和肖江河都深有感触。
不仅仅是柳江河分管的部门在对接省政府或者省里几个重要的经济职能部门时，感觉到口气生硬、推诿拖延。
其他副市长分管的领域，以及市里面各个局委向上对接工作时，也多多少少遇到了类似的困难，不像以前那么顺畅了。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或者阻力，横在了果城市和省里一些部门之间。
只有宋庆云那边对接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这个现象就很奇怪，也很说明问题。
现在市里面不少干部中间已经在私下流传一种说法。
就是因为柳江河在常委会上乱说话，把杨雄给惹恼了，得罪了。
所以省里一些部门才会看人下菜碟，对果城市特别关照，处处设卡，导致工作对接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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