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皮被炭火逼得紧实油亮,纹理清晰可见,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晶亮壳子,被阳光一照,泛着琥珀一般的光泽。
牛身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深深浅浅的刀口,那是烤制前改好的花刀,让底下的肉能均匀受热。
刀口边缘微微焦卷,露出里面粉白色的肉层,隐隐能看到油汁在切口处慢慢渗出来,顺着牛腹的弧度缓缓淌下,汇聚成一小缕,滴在铁架底下的接油盘里,发出极轻的的一声。
整只牛足足有几百斤重,四平八稳地趴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褐色巨兽,散发出的香气霸道地压过了佛跳墙的醇厚,直直地冲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孩子们先炸了锅。
哇——!
好大一只牛!
爹!这只牛是你烤的?
团团第一个冲了过去,在铁架子旁边转了两圈,仰着脑袋看着那只比自己大出好多倍的烤牛,小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
圆圆跟在后面,伸手想去摸一摸那金黄油亮的牛腿,被烫得地缩回了手,甩着手指头直吹气。
男孩子们更是一窝蜂地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从哪儿下口先吃哪一块爹你太厉害了。
夫人们也看得目瞪口呆。
白鹿走到铁架旁边,拿手背在牛腹上极轻地探了一下温度,收回手的时候眼里全是惊喜:这……这真是炭火烤的?外壳都酥了。你看这皮,轻轻一碰就裂开了。
烤了一天一夜呢。霄云走到铁架旁边,双手叉腰,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本来是打算烤全羊的,后来想了想,家里几十口人,一只羊哪里够分?几筷子就没了。
索性换成了牛,肉多,够吃,还不用担心烤不熟。牛肉这东西,七分熟也能吃,八分熟也能吃,全熟了就是牛肉干。怎么弄都不怕翻车。
程知心凑近了仔细端详牛身上那些改刀的痕迹:你一个人烤的?
就我自己。
霄云说,在湖那边堆了石灶,搭了铁架,拿果木炭慢慢烤的。牛太大了,翻面的时候费了好大劲,后来用小然的悬浮装置吊起来翻了个身,才算是匀了颜色。
夫君又捣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顾倾城笑着摇了摇头。
长乐走过去,站在那排小陶罐前面,弯腰闻了闻荷叶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息,抬头看了霄云一眼:这个——是上回那道佛跳墙?
嗯。分装好了,一人一罐,不用抢。霄云走过去拿起一只陶罐,掂了掂,盖子还没揭,但那股子浓郁的、混合着山珍海味的醇厚香气已经透过荷叶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围在旁边的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都别看着了,霄云把陶罐放回去,拍了拍手,开饭!夏晚,米饭呢?
夏晚这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赶紧把带来的几大桶米饭摆开。
白瓷碗、木筷、汤勺分好,每个人轮流上前。
年轻的护卫们拿了长刀站在烤牛旁边,手起刀落,片下一片片薄厚均匀的牛肉,外壳是焦脆的,内里是鲜嫩的,切面上能看到清晰的纹路,汁水在刀刃上微微颤动着泛着油光,落在碟子里的时候还在微微冒热气。
孩子们端着碗围过去,嘴里喊着我要这块给我那个边上的娘你帮我夹一块带骨头的,热闹得像是过年。
霄云自己端了一碗米饭,又取了一罐佛跳墙,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把陶罐的荷叶封揭开。
热气地一下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醇到近乎霸道的香气,褐色的汤汁在罐里微微晃荡,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鲍鱼、海参、花菇、蹄筋、鸽蛋交错叠在汤汁里,每一种都被炖得透亮软糯,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
他夹了一块鲍鱼送进嘴里,那口鲜味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满意地了一声。
就是这个味儿。
顾倾城端着碗和罐挨着他坐下来,筷子夹了一片牛肉蘸了蘸旁边的小碟子里的椒盐,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这牛肉烤得刚刚好,外头焦脆里头嫩,一点柴的感觉都没有。你放了什么腌料?
就盐、胡椒、孜然,还有一些我自己调的酱汁,刷了好几层。霄云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烤到后半夜的时候又刷了一遍蜂蜜水,所以外皮会有一点点甜。
难怪。顾倾城又夹了一片,蘸了蘸椒盐,细细地嚼着。
草地上到处都是吃饭的人。孩子们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干脆趴在草地上,手上嘴上全是油光。
建军给奥德丽撕了一块最嫩的牛里脊,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团团吃得满嘴是油,拿袖子一擦,又端起佛跳墙的罐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然后了一声,眯起眼睛说:好喝!圆圆更直接,把罐子里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搅了搅,呼噜呼噜地扒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满足得直晃脑袋。明达端着碗东窜西窜的,一会儿去这边蹭一块牛肉,一会儿去那边喝一口汤,跑得比谁都欢。
城阳安安静静地坐在草地上,面前摆着小碟子和小罐子,一口牛肉一口米饭,吃得斯文又满足。
护卫们也围坐在一起,端着各自的大号碗和肉碟,没人拘束,一个个吃得畅快。有的护卫还开了两瓶霄云空间里存的啤酒,的一声起开盖子,白色的泡沫涌出来又落下去,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来,吃肉喝酒。
几位夫人三三两两地坐着,边吃边聊,偶尔有人起身去给孩子添饭,或者给坐在更远处的另几位夫人分一块切好的牛肉。
长乐捧着那只小陶罐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吃。
她把荷叶封揭开来,低头看了一眼罐子里浓稠的汤汁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然后慢慢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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